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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城萬裡

本報記者 李 舫 呂紹剛 熊 建 史鵬飛
2026年10月29日09:59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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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全市有上千個圖書館服務網點。圖為深圳圖書館北館。
  王 星攝

  福田紅樹林自然保護區內,白色的飛鳥在此棲息。
  廣東內伶仃福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供圖

  底圖拍攝:鐘冬梅
  版式設計:陳靜文

  《逍遙游》展卷,浩蕩開篇。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水擊三千裡,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

  大鵬,山環水抱,藏風聚氣,是傳說中神鳥棲息的地方。600多年前,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花茂奏設大鵬守御千戶所城。自此大鵬振翅傳說落地嶺南海岸,深圳“鵬城”別稱,由此而來。

  清代《廣東海防匯覽》記載:“大鵬所城,在縣東一百二十裡大鵬嶺之麓。”從“沿海所城,大鵬為最”的軍事守衛,到“開山炮”的建設突圍,再到走向全球的技術出海……原本的戍邊城堡,如今已成為一座現代化超大城市。

  

  浪涌萬裡,向海圖強

  百余年間,南海之濱兩度響起驚雷。

  清朝末年,大鵬營參將賴恩爵率水師列陣九龍海面,直面侵略者﹔改革開放之初,寶安人袁庚在蛇口揮師開山,營建新城。

  一守海疆、一拓新境的歷史輝映間,始終澎湃著向海圖強的生機與力量。

  1978年,袁庚考察香港發展后,將目光投向對面的寶安縣:“一水之隔的深圳,能否也利用香港的經驗,來辦一個對外開放的港口?”

  開山炮響,深圳由小漁村而起,移山填海,筑港興業。數十載潮起潮落,貨輪鳴笛,集卡奔忙。

  浪拍礁石,年復一年。如今,昔日人聲鼎沸的碼頭,已變成靜而有力的智慧港區。深圳對海洋的開發利用,從傳統的港口經濟,逐步邁向現代化海洋產業體系。

  從港口出發,駛向深遠海,深圳中遠海運數字科技有限公司自2024年落地前海,一直錨定涉海基礎數據採集應用、攻堅智能航行軟硬件,潛心打造一套“海上的高德地圖”:系統融合天氣、洋流、船舶信息,自主推演規劃最優航路,助力傳統航運奔赴智能藍海。

  深圳坐擁260多公裡海岸線、2030平方公裡海域規劃面積。陸地上的創新優勢投向大海,打開了新的發展空間。

  周長根團隊創業之初,原本著眼無人機。然而消費級航拍市場已成紅海,他們把目光投向水下機器人賽道的空白。他創辦的深圳潛行創新科技有限公司,調轉航向,轉向蔚藍。

  傳統水下作業裝備體量笨重、操控繁復。團隊借助深圳成熟完備的無人機產業鏈,萃取多年沉澱技術經驗,融會再造,攻克被海外技術壟斷的水下推進器核心器件,打磨出輕量化、智能化的水下機器人,產品銷往100多個國家。

  西部珠江口,深圳海洋新城建設如火如荼,粵港澳海洋科創要素在此匯流聚勢。東部大鵬灣,深圳海洋大學(籌)校園樓宇拔地而起,意在筑就一座面向全球的海洋人才搖籃。

  如今,超11萬家涉海企業聚集深圳,海洋經濟總量佔全市GDP約15%,水下機器人專利數全國第一。海洋藥物不斷出新,航運金融等海洋現代服務業蓬勃興起。

  小漠國際物流港,數千台新能源汽車裝船出海,駛向中東、歐洲、南美洲。循著不同國際航線,每天有4萬余標箱貨物,從深圳港去往世界各地。深圳的國際友城、友港增至124個,對外經貿合作版圖越拓越廣。

  城市崛起的同時,留住了一方寧靜。深圳核心腹地,紅樹林濕地與都市天際線相映成畫,守護候鳥一年一度的遠道遷徙。

  2023年,中國紅樹林保護碳匯第一拍落槌。2025年,全國藍碳交易聯盟成立。一套濱海濕地生態價值轉化的路徑,在深圳成型。如今,落戶於此的國際紅樹林中心啟動實體化運作,開展跨地域生態協作,凝聚全球合力。

  向海圖強,不是單向開發與索取,也包含長久的守望和共生。人來人往間,大鵬灣的風和珠江口的浪,殊途同歸,相生相伴。

  風啟萬裡,氣象宏大

  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在深圳舉行前夕,歷時7年升級建設的皇崗口岸煥新開通運行,設計通關流量為每日20萬人次,而10月12日重啟第一天,出入境人員就接近8萬人次。刷証、查驗、通關,30秒即可完成自助通關。深港創新實施“一地兩檢”“合作查驗、一次放行”,大灣區融合發展漸入佳境。

  如今的鵬城,高樓林立,生機盎然。“十四五”時期,深圳規上工業總產值、工業增加值連續4年保持全國城市“雙第一”。

  想當年,土地拍賣“第一槌”敲響,拉開國有土地使用制度改革大幕。國貿大廈“三天一層樓”拔地而起,書寫深圳建設速度。關於“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大討論,則率先沖破傳統觀念。

  如今,昔日的邊陲小鎮,創造出世界城市發展史上的奇跡。深圳常住人口已從1979年的31.4萬人,增加到2025年的1825萬人﹔地區生產總值由1980年的2.7億元,躍升至2025年的38731.8億元,成為中國“工業第一城”“外貿第一城”,經濟總量為全國城市第三。

  “闖”的精神一脈相承,“創新”之道與時俱進。2020年10月,深圳綜合改革試點方案發布,為先行探索打開更大空間。面向新興業態,《人工智能產業促進條例》、《智能網聯汽車管理條例》等接連出台,補齊立法空白。著眼空間困局,寶龍專精特新產業園推進二、三產業混合用地,為城市發展釋放新活力。

  如今,深圳綜合改革試點已有64條創新經驗舉措獲國家發改委推廣。這片土地上生長出的制度創新,也在開放往來中持續延展生命力。

  其中,氫能裝備企業潤世華新能源奔赴海外拓市,異域稅收、用工規則、海外融資都是門檻。“深圳出海e站”聯動馬來西亞有關部門,牽線境外金融機構,組織國際能源展專場對接,打通企業出海鏈路。

  開放不是等風來,而是造風口、通全球。自特區設立以來,深圳的對外經貿往來持續增長,外貿進出口總額由1980年的0.18億美元,躍升至2025年的4.55萬億元人民幣。

  大海劃定城市物理邊界,深圳卻不囿於方寸地域,始終以開放姿態,不斷打開發展新格局。

  智馳萬裡,科創攻堅

  新一輪“中國游”熱潮裡,深圳帶著“科技”“創新”“未來感”的鮮明標簽,成為海外游客的熱門目的地。公園裡無人機起落送餐,華強北的AI眼鏡、翻譯耳機不時激起“買買買”的熱情。

  創新是深圳的鮮明特色,但其發展並非一路坦途。

  改革開放后,深圳依托“三來一補”加工制造起步,經濟快速發展。2005年左右,隨著產業體量持續做大,人口、土地、資源、環境等壓力相繼凸顯。

  一向“敢闖”的深圳,把握住新一輪產業革命發展趨勢,向著科技創新、系統生態奮力跋涉。

  從努力追趕,消化吸收再創新,到“無中生有”,原始創新成實力,產業一線成為深圳科技創新最重要的策源地。

  早年間,無數創業者來到“中國電子第一街”華強北,租下一米櫃台。小訂單積少成多,從單純貿易慢慢延伸到硬件試制研發。騰訊、大疆、大族激光等企業初創時,都曾受益於華強北產業生態,快速打磨產品雛形。

  在這裡,市場一線信息迅疾而通暢,柔性供應鏈快速響應創意構想。

  2025年,龍崗區推出首家人工智能6S店,展示、銷售、培訓、社群、解決方案、孵化等全鏈路打通,門店直面市場收集反饋,接入周邊上下游廠商,為AI硬件創新迭代校准方向。

  自發生長的創客熱情,有了體系化的培育沃土。在寶安區AI硬件OPC(一人公司)社區,技術支持、資本對接、市場推廣等配套服務一體就位,降低創新門檻,探索“單人+AI即公司”的輕量化創業路徑。

  創新扎根市場一線,深圳90%以上的研發機構、研發人員、研發資金等都在企業,90%以上的職務發明專利和重大科技項目發明專利等都出自企業,全市國家高新技術企業達2.6萬家。

  留仙大道沿線,“機器人谷”綿延約10公裡,200多家機器人產業鏈企業、超1500家AI企業及11所高校院所聚集。

  “這裡有最完備的機器人硬件供應鏈與智能制造體系,上下游高度耦合,適配具身智能企業高頻迭代、軟硬協同研發需求。”自變量機器人公司創始人王潛說。

  對原始創新的追求,落在辦學育才這件事上。近年來,深圳堅持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協同育人,陸續搭建虛擬大學園,落地清華、北大、哈工大深圳研究生院,自辦、合辦多所新型研究型大學,引進、共建大院、大所,一步步筑牢本土高水平科研根基。

  得益於“引育並舉,雙向發力”政策牽引,目前鵬城實驗室等在深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加快建設,國家超算深圳中心二期全面點亮,全市人才總量超719萬、高層次人才近3萬,1000多名學者入選全球前2%頂尖科學家榜單……

  2015年,深圳研發經費投入尚不足800億元,到2024年已達2453億元,研發投入強度達到6.67%,居全國城市第一。

  如今,23個重大科創載體落戶光明科學城。合成生物研究、腦解析與腦模擬大設施面向全球用戶開放,培育孵化引進合成生物企業超130家,集聚腦科學領域企業超70家。2026年,世界知識產權組織榜單上,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再度登頂,蟬聯全球第一。

  心匯萬裡,八方來聚

  畢業生小劉和小宋剛到深圳,在一家小吃店吃飯時商量著求職面試。離店后,竟收到店家13元退款,備注附上了一句:“加油,免單!”

  快遞員劉文福來深多年,因住多人宿舍不便與妻兒相聚。在“深夢團聚”暑期公益活動中,他申請到一室一廳,“我們終於在深圳團圓!”

  作為副省級的國家計劃單列市,深圳的“不獨親其親”,不單體現在團圓時。

  在深圳,市政府的辦公樓,叫作“市民中心”。青年驛站覆蓋10個區,為初來乍到的應屆畢業生,提供15天免費落腳空間。千余處“暖蜂驛站”“司機之家”晝夜敞開,讓奔波的勞動者能歇腳、能喝水、能充電。此外,鹽田沿港社區還推出了青少年成長營,支持返深大學生暑期看護輔導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為“小候鳥”打開新視野。

  全市上千個圖書館服務網點,織成“15分鐘閱讀圈”。深夜的24小時圖書館,有人伏案備考,有人短暫歇腳。千余座公園散落城區,山海連城,綠道綿延。

  英雄不問出處。這座城市的人,本就從四面八方來。

  20世紀80年代初,兩萬名基建工程兵從全國各地集結深圳,口音各異,風俗不同,在這裡一起拓路、筑樓,后來又一起轉業、安家。

  2003年啟動以來,深圳“關愛行動”以微光聚力,為地貧兒童籌措治療費,組織志願者赴鄉村支教,幫助重病務工家庭渡過難關。

  “十四五”時期,深圳新引進人才近百萬,全市常住人口平均年齡僅32.5歲,14歲至35歲青年近乎佔據一半。

  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移民文化為深圳的城市創新注入不竭動力,人們保持個性,又開放兼容。五湖四海的人心聚合,匯成這座城市最堅韌的精神根脈。

  在這片熱土,人與人相逢、心與心相聚,激蕩出跨越時空的回響。1839年,大鵬營參將賴恩爵率水師打響九龍海戰,成為近代中國抵抗外來侵略的先聲﹔1949年,曾任東江縱隊特派員的賴恩爵第六代孫賴仲元,在北京參加開國大典﹔1979年,袁庚在蛇口打響特區建設“開山炮”,其入黨介紹人正是賴仲元。

  歷史少年身,回望英雄魂。如今,青春的形象依然活躍在深圳的“夢工廠”——原創作品《少年的你》獲第93屆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提名,《奇跡·笨小孩》獲得中宣部“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給阿嬤的情書》獲得第21屆中國長春電影節金鹿獎。

  現在,這股溫暖的青春力量早已跨越國界,匯成海洋。大學城片區,來自巴巴多斯的留學生卓遠戴上了“樓棟長”袖標。一次次上門溝通、在微信群裡答疑,為外籍住戶、同學協調矛盾,幫助他們“融起來”。

  南海不問溪流從哪來,隻把所有水都擁進懷裡。

  潮起時是異鄉,潮落后是故鄉。

  如今的深圳下轄福田、坪山、寶安、南山等9個行政區,另設大鵬新區,管轄深汕特別合作區,山海連城,藍綠交織,城景交融,正以努力續寫更多“春天的故事”……

  四十載驚濤拍岸,九萬裡風鵬正舉。

  大潮激蕩,鵬城萬裡。

  (圖片統籌:王劍,實習生於丁參與創作)

(責編:李舜、張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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