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作家說，“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對於我來說，閱讀不僅是獲取知識的手段，更是慰藉心靈、理解和抵抗無奈與困頓，讓自己獲得平靜與適然的有效手段。

　　當下，閱讀面臨著巨大挑戰，我們所閱讀的文字背后，可能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及其生命經驗，而是會在無數詞元中以極高效的方式組合出“有意義”的表達並呈現給我們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帶來的變化是人類書寫與閱讀史上前所未見的，到目前為止，我們可以看到如下三個直接的結果：

　　其一，從閱讀者的觀感出發，可閱讀的材料正在以空前的速度疊加。不斷溢出閱讀能力的材料堆疊，將會進一步削弱我們的閱讀意願和能力。

　　其二，閱讀者可能會選擇直接越過“親自閱讀”的艱苦，將所有要閱讀的材料上傳到一個大模型，然后等待一個被高度濃縮了的“概要”或“觀點總結”。沒有閱讀過程中的思考與感慨，閱讀本身就失去了意義——閱讀是第一手的生命經驗，也是不容放棄和讓渡的、專屬心靈的權利。

　　其三，我們無法僅憑人工智能獲得理解力、判斷力和想象力，也無法形成基於自身獨特閱讀經驗和生命體驗的視角。原本那些會在獨特細節中引發我們共鳴的文字表達和場景想象被抽干了，基於具體閱讀經驗和理解性反思的可能性在這個意義上消失了。我們不僅以效率之名遠離了閱讀，還放棄了某種不可或缺的心靈建構方式。

　　可以被稱為“你的知識”的東西，一定是“格物致知”那樣“格”出來的，是你能夠用你的方式完成對既有信息的組織，並且能夠有效地形成你自己的輸出方式。這才是掌握了知識，而不是擁有了結果。

　　人工智能時代，重提嚴肅閱讀和深度理解，就是重提心靈與精神的重要性。

　　認清我們正在面臨的挑戰，將不絕如縷的文氣當作人的獨特價值基石，維護每一個獨特的自我——那個有判斷力、理解力、洞察力和想象力的自我。

　　（作者為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摘自人民日報新媒體“人生閱覽室”欄目）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16日 1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