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偷了我們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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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小區大門口搭了拱形門,門旁邊放著新郎新娘的照片。進了門,院子裡搭著兩個棚子,擺了兩排桌子。這是朋友孩子的婚禮。
一眼就看見永亮蹲在角落剝喜糖。地上全是紅鞭炮皮,踩上去軟軟的。
來的客人圍桌而坐,我過去和永亮打招呼,然后就坐到桌子旁聊天。先聊工作近況,又聊天氣和家庭。桌子旁很快就坐滿了人,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隔壁桌幾個穿西裝的中年人,互相遞了煙后,生意場上的客套話不時傳到我們這邊來。
沒過多久,大家就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說話,各自盯著手機屏幕,拇指滑個不停。我和永亮也覺得有點尷尬了,不知道該繼續聊點什麼。
那年,我和永亮一起到縣城開會,住在一家小旅館。晚上洗漱完畢后,就開始聊天,從人生理想聊到國際形勢,聊到凌晨還沒有睡意。但現在,才聊不到半小時,大家就似乎沒有可以聊的話題。於是我倆也掏出手機……
開始上菜了,中間那盆燉雞還在冒著熱氣,蒸汽往上躥,模糊了對面的人的臉。整個桌上隻剩下筷子與盤子碰撞的聲音,還有時不時響起的手機提示音。
我們的話題去哪裡了?這疑問像根魚刺,悄無聲息地卡在了喧鬧的筵席間。
飯桌上,突然想起小時候去表哥家。那時候,我成天黏在表哥身后嘰嘰喳喳。看完電視,我們討論郭靖和黃蓉﹔看了小人書,又向往著能遇到《聊齋》中的狐狸。走在田埂上,我問表哥,田埂上的折耳根能不能挖﹔走到溪邊,我指著溪水問表哥,裡面的魚好不好抓。一個話題總能說上半天。表哥一邊走一邊笑:“你的話怎麼這麼多?話包子!”
后來,表哥為生計奔波,在外打工,我成了一名教師。偶爾見面,還能就著一盤花生米聊到半夜,聊錢不好掙,聊到老家的哪條路又在修,聊到誰家買新車了……當時覺得,只要人還在,話就斷不了。
可這兩年,與表哥之間的話也少了。有時對坐,酒杯碰在一起,聲音清脆,卻碰不出幾句話來,空氣安靜得像是凝固了一樣。
前幾年,母親來我家,進了門,嘴裡的話就像開了閘的水,從老家喂養的貓狗,說到菜場的豬肉漲價,從坐公交車上街到老家有人在城裡買房。我一邊做事,一邊聽她講半天,手裡活兒沒停,耳朵也沒閑著。現在,母親坐在沙發上剝橘子,剝完了,橘皮在掌心揉成一團。她看看我,嘴唇動了動,最后隻說了句:“這橘子還行。”或者,坐在沙發上刷著視頻,對著手機屏幕笑個不停。
永亮把筷子擱在碗邊:“我吃飽了,你慢慢吃。”筷子與碗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永亮又掏出了手機。我低頭扒拉了一口飯,尋思著飯后和他聊點啥。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3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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