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有道:酒器收藏从器型入手

2019年07月16日11:23  来源:羊城晚报
 
原标题:清酒百壶 斟酌有道 酒器收藏从器型入手

  可装葡萄酒的内嵌玻璃银酒器 广州博物馆供图

  清乾隆青花开光折枝花果纹执壶 华艺供图

  定窑白釉龙首流狮钮盖执壶、花口温酒碗 广州博物馆供图

  磁州窑白地黑彩花卉纹梅瓶 广州博物馆供图

  湖田窑青白釉高足盏、托 广州博物馆供图

  清雍正柠檬黄釉小杯 华艺供图

  介休窑白釉刻花卉纹玉壶春瓶 广州博物馆供图

  受访嘉宾

  刘斌 就职于广州博物馆,《皇风宋韵——宋瓷与宋人生活展》《银饰人生——19-20世纪中国“洋装”银器展》策展人

  周俊 广州华艺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瓷器玉器工艺品部总经理

  《诗经》有云:“清酒百壶”。这是古人一种生活日常,也是一种传统礼制。而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曲水流觞,也是将浅浅有耳的酒杯,放置水上,随流水而取饮。

  从古至今,酒器就有各种经典器型样式,梅瓶、玉壶春瓶原为盛酒器,因器型完美而成为后世的定型典范,更从实用器发展成陈设器,成为了“古瓶盛酒后簪花,花酒由来本一家”的代表。而饮酒所用杯盏,也常有金银器的精巧做工、各色花瓣瓜果等象生花式,令普通的日用酒具,从高古时的身份象征,被赋予了更多风雅之韵。

  从梅瓶被誉为“中国古代瓷器第一造型”,到爵杯从青铜到金银器到瓷器的各种展现,每一个经典的酒器造型,往往都会成为收藏市场上一个引人注目的品种。历代酒器所体现出来的造物理念和对造型美的斟酌把握,是否可以藉今日之收藏而传承发扬?从酒器的不同器型,怎样看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源流、中西融合的影响?现代人应如何鉴赏不同酒器之美,如何入手酒器收藏,建立酒器的收藏体系?我们请来专家分析。

  壹

  【文化源流】 从酒器造型看文化渊源

  羊城晚报:从商夏的青铜器,两汉的漆器,到唐宋开始的瓷器、金银器等,酒器在不同朝代有不同的代表性材质,这是否反映了不同时代的审美、经济水平?有无一个典型的时间线?

  刘斌:现在许多信史和已发掘的文物都可以佐证,大致如此。所谓“商人好酒,周人好食”,商人有很多角、爵、盉、觚,都是酒器,而周人则大多是鼎、簋这些食器。当然青铜器作为食具酒具,本身也有礼仪的划分意义,比如说天子九鼎八簋,诸侯则是七鼎六簋,使用不同的数量代表他身处的不同阶层地位。时间越往后,物质更发达,饮酒的阶层相对更多,酒器就更丰富。例如春秋战国时,金银器虽然还未单独作为纯粹的食具,也会作为一种辅助的装饰而存在。

  其实酒器的发展,跟整个物质文明的发展是紧密相连的,包括酿酒技术和饮酒文化的发展。比如目前公认,到元代才出现高度的蒸馏酒,而元代之前,普遍饮用的是酒精度数比较低的发酵酒,所以盛酒的容器,在宋代之前大多数用勺子,从尊舀到耳杯里。像汉代漆器中的耳杯,在战国时候就出现了,一直到魏晋南北朝还是比较主流。在我们所熟知的“曲水流觞”中,就是用当时比较流行的一种浅的耳杯。当然,像浅耳杯这样的器型,也与当时人们跪坐的方式有关。到了唐末五代,高脚家具开始流行,我们发现唐宋就发展出了相应的执壶,到宋代基本上就普及了高足杯。

  周俊:酒文化与茶文化,自古以来是中国两个平行的、没有间断过的比较重要的传统文化,最近几年大众对茶文化这一块关注得比较多,所以对茶具了解比较多。其实酒器在中国自古必不可少,自古以来都是一个比较高级别的用具,在古代并不是一般人随便可以使用。从夏商周开始,酒具的使用就有特定的时间、用途,使用者也限定在比较高级的人群中。

  现在有一个比较多见的问题,人们常会混淆了古代的茶具与酒具,把茶具当成了酒具。例如清康熙十二花神杯,这是时下大家比较向往的一个品种,可是十二花神杯最初的用途是作为饮茶的茶具,对应着十二个月份一月一花来品茗,而时下很多的人把它当成酒具看待。

  从相关研究来看,在古代饮茶时用杯子,口径相对较大,或是杯身较高;而比较小巧的,杯径小的,才属于饮酒的酒杯。我们常说“小酌一杯”,就是指一小口的意思,所以饮酒的酒具,一般是比茶具要小一些。

  贰

  【艺术价值】 从日常酒器到“中国古代瓷器第一造型”

  羊城晚报:酒器的不少典型器型成为后世“定型典范”,如梅瓶成为“中国古代瓷器第一造型”,玉壶春、爵杯、高足杯都成为经典器型,这是否反映了酒器的历史地位和艺术价值的演变,以及从实用器走向陈设审美器具的发展方向?

  刘斌:酒具器型的演变,不仅仅是审美的演变,还包括酿酒技术的改变和文化交流的影响。像玉壶春瓶,到元代成为一个主流的酒器,是因为在元代已经流行高度的蒸馏酒。所以玉壶春那种造型,瓶颈窄长,不利于挥发,容量不是很大。而在宋代梅瓶作为盛酒器,酒还要再倒入执壶中温着喝的,所以梅瓶的容量就很大,瓶口有盖子。唐宋之前,酒杯相对来说都会比较大一点,到了元代之后特别是明清,杯子就变小,也是因为度数高了,酒杯器型就往小型发展。

  文化交流很早在酒具上就有体现。像高足杯并不是中国原来的器型,是唐朝从西域传进来的。我们现在看,唐朝的酒器里出现了很多新的器型品种,它其实是仿金银器或玻璃器而来。这些金银器和玻璃器,最早是丝绸之路上做生意的粟特人、波斯人传过来的。由于金银器、玻璃器材质珍贵,而陶瓷相对便宜得多,容易普及,所以这种风尚自然会影响到社会的大众。而玉壶春瓶,就有受到伊斯兰文化里的玻璃器的影响。

  近代我们广东的洋装银器,其中的酒器其实是跟中国传统酒器的造型差别蛮大的。比如喝不同的酒会有不同的酒器,所以会看到有调鸡尾酒的调酒杯、冰桶,装葡萄酒的内嵌玻璃的银酒壶等。所以从酒器的发展也可以看到,每个朝代一直都有这种中西文化交流没有中断过。

  在审美的演变上,我们今天熟知的梅瓶、玉壶春瓶,在宋代主要是受到了以皇室为首的士大夫阶层的推崇,这些器形比较符合他们的审美,所以出现了花瓣型、瓜型的酒盏,模仿大自然形象做的一些“象生器”。其实这种花瓣型酒器最早还是在金银器上出现,瓷器更多的是模仿金银器的。研究考古材料会发现,唐代有很多花瓣形状的金银器酒器。宋元时期就有很多窑口,模仿金银器造型生产瓷器。酒器造型的审美风尚,也能看出多是一种自上而下传导的趋势。

  叁

  【收藏行情】 怎样的酒器收藏受市场欢迎?

  羊城晚报:酒器收藏行情如何?热门品类有哪些?我们知道官窑瓷器一直是市场追捧的焦点,酒器收藏上是否也呈现相类似的趋势?

  周俊:在现在的收藏市场环境里,酒器其实一直比较热门,没有衰退过。主要因为它的存世量一直都比茶具要稀缺得多,所以一旦市场上出现,特别是瓷器类,一直都很受收藏家追捧。

  在目前市场的收藏体系中,因为瓷器占据了一个比较主导的地位,当然它的存世量也比较大,尤其是官窑瓷器,一直是不衰的主题。如果从瓷器来说,酒器的出现从汉代的陶器,一直到中国古代文化比较兴盛的宋代,然后到工艺繁盛的明清,这一个发展脉络下来很清晰。

  在宋朝开始,酒器的发展比较蓬勃,产生了不少典型的器皿和器型,可以说奠定了酒器日后的模式。例如宋代的酒器中,玉壶春、梅瓶一直发展到元、明、清,已经成为了陈设用的器皿了。

  羊城晚报:最初作为酒器,而后作为“中国古代瓷器第一造型”的梅瓶,常常作为拍卖场上的重器拍出高价。这是否反映出,酒器收藏也应以经典造型入手?

  周俊:像玉壶春瓶、梅瓶,宋代之前是一个主要的盛酒器,但到明代开始,这两种器型就逐渐变为陈设用具,而宋代更多见的盛酒器,执壶、温壶(下面是类似莲花座的温碗,上面放一把壶,用于温酒)一直发展到元代、明代到清代,是主要的盛酒器。所以现在在拍卖市场上,一旦有执壶、温壶这类典型的盛酒器出现,市场追捧度还是很高的。更不用说梅瓶、玉壶春瓶这些本身就是收藏家喜爱的品种。

  以我们华艺的拍卖结果来看,尽管酒器的存世量不算多,但每年也陆续征集到几件级别比较高的,市场反应都不错。比如说清乾隆的青花开光瑞果纹执壶,很典型的一个清代官窑的酒具;元代的青花的梨形壶,它的流比较长,把比较宽阔。这些都是比较典型的酒器。酒杯方面,像华艺去年春拍出现过一件清雍正的柠檬黄釉小酒杯,这种就是典型的官窑御用酒具,传世所见柠檬黄釉以雍正制品的质量最好。在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唐英撰《陶成纪事》记载的“岁例供御”种,为57种彩、釉中的“西洋黄色器皿”,等级极高。所以一出现就很受追捧,从一个较低的估价,激烈竞争到161万的高价,高出估价一倍成交。

  肆

  【入门建议】 瓷器民窑 入门更“实惠”

  羊城晚报:除了官窑瓷器,梅瓶、玉壶春这样的“经典重器”,酒具收藏上还有何值得关注的小众门类?像青铜器、金银器、漆器、珐琅器等精致但较冷门的类别,藏家会否更易入手?

  刘斌:作为酒器来说,唐代之后,瓷器在中国是最大宗的。因为金银器等的使用不是很普遍。为什么呢?因为瓷器本身是中国的发明,而且它可塑性很强,用瓷土可以做各种造型。无论是青铜器、金银器或玻璃器的器型,瓷器都能很好地模仿,材质成本相较也比较低,容易普及。

  周俊:除了瓷器之外,在酒器中还有青铜器、珐琅器、漆器等不同材质,但和瓷器相比,收藏的受众群体还是没有瓷器高。

  为什么呢?第一,青铜器要追溯到夏商周时代,属于高古,一般人难以入手。而经典器型虽有发展,但收藏仍然不以青铜为主。例如从夏商周一直到明清,都能见到的一种特殊的酒杯器型:爵杯,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高级别的酒具。古代天子分封诸侯时,爵是赐给受封者的一种赏赐物。所以后来“爵”也成了“爵位”的简称。而宋代以后,重新出现了爵这种仿青铜器的造型式样,有银爵、铜爵、玉爵和瓷爵等。这些仿古爵杯也常出现在当时的绘画作品中,明代画家陈洪绶的《蕉林酌酒图》中就有用仿古爵杯饮酒的形象,可以佐证。

  其次,像掐丝珐琅、金银器这类酒器,在古代基本上属于帝王级别的用具,存世量少,所以这个市场成为不了主流的收藏板块。比如说北京故宫藏的清乾隆金嵌宝金瓯永固杯,存世量极少,有数可查,基本已经不属于普通藏家可以涉猎的范畴。

  所以我认为针对酒器收藏入门,整体还是以瓷器为主,相对比较容易入手与寻找。毕竟相对而言,瓷器是一个比较大宗的门类,价位也相对实惠。甚至你也不需要一下子太高端,可以先从一些民窑但很有艺术价值的酒器来入手。从市场反应来看,从元代到明代的一些民窑酒器,像磁州窑就很有风味,也很受大众收藏的喜爱。

  器型入手 藏对用对为传承

  羊城晚报:酒器收藏入门,有何具体建议?

  周俊:藏家入门,建议可以从器型上着手,既能理解它的用途与美感,也比较容易建立自己的酒器收藏体系。比如元代出现了一种比较特殊的器型:靶杯,也叫高足杯,这是马上文化的交流结果,从蒙古人使用,一直流传到明清,这个器型一直都是一种典型酒器。你可以此器型为基础,收藏不同年代不同材质的高足杯。

  羊城晚报:酒器收藏有无现实使用意义?

  周俊:在现实的生活中,不少藏家也以拥有一件典型的酒杯酒器,作为自己日常宴请会友的一种礼仪文化呈现的载体。随着中国传统文化复兴,以及国酒文化的深入人心,很多大众也开始学习中国经典的古典器具,在日常生活当中去模仿和使用。我认为这也是对于我们传统文化的一种传承。所以在酒器收藏中,让大家了解清楚每一种酒器在古代的使用方法、时间、地点、情景,藏对用对,对这个品种的成体系收藏来说,非常重要。

  (文/记者 林清清 图/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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