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中正在閱讀受捐患者女兒手寫的感謝信。受訪者供圖

檢測血型、配備血液、保障發血……雲浮市人民醫院輸血科窗口前，周正中將一袋剛配好的成分血遞出，轉身坐回操作台。工作一切如常。

此時此刻，在遙遠的某個角落，有個人的生命正因他而改變。

時光倒流回一個多月前。在湖南省人民醫院（湖南師范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造血干細胞採集室，一袋“生命的種子”從周正中的手臂緩緩抽出，隨即被送往另一個城市。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血液的分量。身為醫者，這一次，他換了一種方式救人。

跨越數百公裡

兌現十年前的約定

7月28日，雲浮市人民醫院輸血科。周正中正在上班，手機響了。

“你的造血干細胞和一位患者初配成功了，願不願意捐？”電話那頭是永州市紅十字會工作人員。這個電話來得毫無預兆。加入中華骨髓庫快十年，周正中還是第一次接到配型成功的電話。

周正中是湖南永州人。2016年4月，他還在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讀書。有一次獻血小板時看到中華骨髓庫的宣傳，便多留了一管血樣。“當時也沒想那麼多，隻知道配型概率低，就當留個念頭吧。”他說。

在非血緣關系人群中找到HLA相合者本就不易，而較為罕見型別的相合概率更是低至十萬分之一甚至更低。在周正中看來，這個概率和彩票中大獎差不多。

十年過去，這份承諾終於有了踐行的機會。接到電話的那一刻，他沒有絲毫猶豫。作為輸血科技師，他十分清楚，需要造血干細胞的人基本都患有嚴重的血液病，跟癌症差不多。“既然能救人一命，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8月中旬，周正中在醫院完成了體檢，隨后請了假。出發前，他試探著問母親：“如果你的骨髓可以救一個人，你願不願意捐獻？”母親連連搖頭。

為不讓母親擔憂，周正中打算悄悄完成這次生命救助。出發那天，他上完夜班，脫下白大褂，獨自一人坐高鐵趕赴長沙。

“生命的種子”

點亮一個家庭的希望

從9月13日開始，周正中按時注射動員劑。動員劑的作用，是把造血干細胞從骨髓中“動員”到外周血裡，方便后續採集。

“打針之后，會感覺到骨頭有點酸痛。就像我們正常人很久沒有運動，突然去爬個山，第二天全身酸痛的感覺，可能比這個程度還要輕一點，能夠忍受，不算什麼。”他輕描淡寫地說。

9月18日，採集日來臨。湖南省人民醫院造血干細胞採集室裡，隻有機器分離血液的“滴滴”聲。血液從他右臂流出，經過儀器分離、篩選，承載生機的造血干細胞被一點點萃取、留存，剩下的再緩緩回輸左臂。整個過程持續了6個小時，他一直躺在床上。

周正中對整個流程了然於胸。去年，他剛在南方醫科大學珠江醫院輸血科進修過三個月，見過好幾例志願者捐獻造血干細胞。“以前是我給捐獻者採集，現在輪到我躺在床上了。”他說，這個過程跟捐獻血小板比較相似，隻不過時間更長一些。

1ml、2ml、3ml……287ml。時間靜靜流淌，血液往復循環。這份“生命的種子”，隨即被送往一個陌生人的體內。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女兒正在讀大學，他是家裡的頂梁柱——這些，周正中都是后來才知道的。

採集過程中，湖南省紅十字會志願者送來了受捐患者女兒手寫的感謝信和一盒月餅。信中寫道：“所謂的神明庇佑，從縹緲的香火間，來到了滾燙的人世間。”

一封信，讓兩個素未謀面的家庭產生了聯系﹔一管血樣，連著千千萬萬個等待中的家庭。截至目前，中華骨髓庫累計登記志願捐獻者數據接近379萬人份，非血緣造血干細胞捐獻突破24000例。

不只是救一個人

更希望打破偏見

9月20日，周正中回到雲浮。母親看到他行李箱裡的捐獻証書，什麼都明白了。她沒說什麼，只是從那天起，每天給他燉一隻鴿子補氣血。醫院領導特意多批了一周的假。

一個月過去，他的身體基本恢復正常，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雲浮市人民醫院輸血科主任朱潔好評價他，平常話不多，但做事踏實，是一名黨員，也是一個積極的無償獻血者。“說實話，普通人未必有這樣的勇氣，他的行為很值得我們學習和點贊。”

“一般的老百姓獻個血都會猶豫，何況是捐贈造血干細胞，覺得相當於‘要了自己半條命’。”作為一名輸血科技師，他比誰都清楚大眾對造血干細胞捐獻的誤解有多深，無數善意止步於流言、止步於偏見。

“造血干細胞可再生、可復原，捐獻無損健康，過程可忍受、普通人可堅持。希望自己的這次捐獻，能帶動更多愛心人士加入中華骨髓庫。”周正中說。

醫者以身示范，是最有力量的科普。從2013年至今，他累計獻血三十余次，獻血總量達上萬毫升，相當於兩個成年人的全身血量。這次捐獻造血干細胞，他的目的不僅是救一個人，更希望能讓更多人正確認識這件事。

患者與捐獻者兩年內是“雙盲”的，互相不知道對方是誰。周正中笑著說，希望對方好好恢復，好好活著，未來盡力回饋社會。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人。

他們從未見面，卻已血脈相連。

知多D

造血干細胞捐獻

採用外周血採集方式，過程安全，對捐獻者健康無不良影響，與獻血安全性相似。凡年齡在18至45周歲、身體健康、符合無償獻血條件的公民，均可聯系當地紅十字會，或通過中華骨髓庫官方渠道報名加入，為血液病患者留存一份生的希望。

南方日報記者 王謝思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