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16至20世紀典藏珍寶藝術展”上，設計者通過光影運用為清代點翠鳳冠營造璀璨奪目的視覺效果。 　　廣東省博物館提供

“繪冠南天——粵藏宋元書畫特展”展廳中，布展人根據書畫文物特點，設計光照方案。 　　廣東省博物館提供

　　走進博物館，你也許有過這樣的疑問：書畫展廳為何總是顯得有些昏暗？櫥窗裡的鑽石、玉石為何格外璀璨？大廳裡明明亮堂堂，卻幾乎看不見一盞燈？答案，都藏在同一樣東西裡——光。它被精心設計，塑造著空間的氛圍，凸顯著展品的質感，也在守護著藏品的生命。廣東省博物館陳列設計師李聰向記者道出博物館光的運用背后的門道。

　　為什麼書畫展廳總是有些昏暗？

　　在李聰看來，光是展覽的語言，是展品與觀眾之間的橋梁，是一門融合了科學、藝術與保護技術的學問。“博物館的光，一要服務於觀眾體驗，二要服務於文物保護。”

　　展廳裡最“暗”的角落，往往留給對光敏感的文物。“比如書畫類文物，過強的光線會加速紙絹老化。我們將照度嚴格控制在50Lux（勒克斯，是衡量光照強度的單位，50Lux大約與黃昏時分光照強度相當）以下，這個亮度對觀眾來說可能略顯昏暗，卻是對文物的溫柔守護。”李聰介紹。以“繪冠南天——粵藏宋元書畫特展”為例，布展人不僅嚴格控制照度，還採用專業的防紫外線、低藍光燈具。“根據文物的不同材質，光照方案有所不同：對光高度敏感的紡織品、書畫類文物，照度不能超過50Lux﹔對光中度敏感的油畫、木器，照度要控制在150—200Lux﹔而對光不敏感的陶瓷、金屬等文物，則可以適當提高照度，以更好地展現其藝術特色。”

　　這份“暗”，由專業燈具守護。如今，專業燈具能夠將紫外線、紅外線和熱輻射控制在最低水平，幾乎完全還原文物真實色彩，在保護文物的同時提升觀賞體驗，也為光影運用打開更多可能。

　　當然，展廳裡並非處處昏暗。互動體驗區的光線設計側重觀眾體驗，要保証舒適和安全。李聰說：“內容版面照明的亮度要恰到好處，太亮會刺眼，太暗則費神﹔地面燈光必須均勻，避免出現暗區，防止觀眾絆倒。”

　　為什麼有的展品格外亮眼？

　　與“暗”相對的是“亮”。在“互利天下：廣東外貿一千年”展覽中，展廳空間有限，但借助精妙的明暗對比，觀眾的視線總能自然地引向重點展品。“我們像是在用光作畫。”李聰舉例，“在瓷器區域使用較亮的光線，凸顯釉面的溫潤光澤﹔而在木雕區域則採用柔和的光線，既展現木質紋理，又避免強光對古老木材的潛在傷害。”

　　除了發揮引導作用，光還能塑造質感與形態，影響觀眾的情感體驗。在“凝眸——16至20世紀典藏珍寶藝術展”上，為增強閃爍感，設計者精密計算角度，特別選用高亮度、小角度的聚焦燈，精准照射在鑽石與玉石上，營造出璀璨奪目的視覺效果。

　　為形成層次分明的視覺節奏，新一代展覽大量使用“平面光源+點光源”的組合方式。比如，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先使用洗牆燈打亮整體空間，營造舒適的基礎光環境，再以可調焦的射燈精准聚焦重點展品，不僅提升了觀賞體驗，還大大降低了視覺疲勞。

　　光能做的，還不止於此。以廣東廣州的南越王博物院（王宮展區）為例，光不是為了照亮全部原址，而是通過光影組合，勾勒遺址輪廓，讓觀眾更好地理解空間敘事，讓沉默的磚石通過光影“講述”歷史的故事。

　　為什麼燈亮了，卻看不見燈？

　　“現在的博物館光環境有變化，最明顯的是變得越來越亮堂了。”李聰說。博物館變“亮”，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智能燈光系統的應用，同樣在改變博物館的觀展方式。“通過智能系統，我們可以通過移動終端隨時切換光影模式，讓同一個空間在不同需求下呈現完全不同的氛圍。光，正在從‘看展’的輔助，轉變為‘體驗’的重要部分。”李聰說。

　　燈光設計理念也正在發生變化，“見光不見燈”被更多人推崇。“設計者盡可能隱藏燈具本身，讓觀眾隻看到光的效果，而看不到光源。”李聰說，“這對空間設計和展櫃工藝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小貼士

　　一次閃光燈，文物“老”一分

　　閃光燈的瞬間照度是1000—10000Lux，遠超文物承受極限。對於光敏感的材料，如書畫中的顏料、絲綢的纖維，每一次閃光都是在加速文物衰老，且損傷是累積性的、不可逆的。特別注意，即使是在允許攝影的展區，也請務必關閉閃光燈。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04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