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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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秋分到來,農田裡的五谷,顏色一天多過一天,畫卷一天美過一天。谷子熟了,狼尾巴一樣的谷穗彎成一張弓﹔稻子熟了,稻穗低下頭虔誠地向大地致謝﹔高粱熟了,顏色火紅,活像剛剛點燃還未著旺的火把﹔玉米熟了,一個個脊梁直挺挺的,腰間插著豐滿滾圓的棒子……
秋分時節,收獲成為農家的主題。清晨,漢子抄起前一晚預備好的小镢頭朝田間奔去。刨完一畦玉米稈,趕緊蹲身把禾稈上的玉米一穗一穗掰下。就這樣,刨了掰,掰了刨,等到把一塊地裡的玉米刨完掰完,裝上小平車拉進院子,早已月上柳梢頭。吃飯時困得直打瞌睡,飯碗一撂立馬又有了精神。堆在院子裡的玉米得盡快剝皮。剝了皮還要脫粒。這些活兒都要靠雙手勞作。脫下粒了,還要等陽光亮堂時晒出去,晒干了裝進大瓮才算糧食。收完玉米,騰開秋庄稼佔據的地盤,又打響了種小麥的緊張戰斗。日頭高挂怕暴晒,不見日頭怕下雨,好不容易熬到天晴,卻過了播種的最佳時節。因而,家家急著把麥籽適時撂進土裡,每天與那日頭爭分秒。難怪唐朝人顏仁郁嘆息:“半夜呼兒趁曉耕,羸牛無力漸艱行。”
唐人顏仁郁沒能看到農家熬出頭之日,我卻看到了。如今,收割玉米的機器開進田裡,玉米穗摘下了,玉米稈粉碎了,和土壤攪拌在一起,漚在土裡化為肥料。接著,播種機開來,轉眼間,長滿玉米稈的青紗帳變作平坦坦的小麥地。三五天麥芽拱出地皮,與太陽照個面就變得油綠油綠的。至於收獲高粱、豆子那些小雜糧,各有各的農機。收回家的玉米不再用雙手脫粒,不用拉出去晾晒,脫粒機、烘干機解放了農家人,個個見面不再愁眉苦臉,而是喜笑顏開,歡度中國農民豐收節。
鄉親們歡度自己的節日,原以為是像過大年那般鬧紅火,豈料回到村裡,竟然是在辦“村超”、辦“村晚”。
那“村超”,地盤不夠大,就來個半場。半場也罷,還不分男女、不分年齡,隻分村民小組,只要自告奮勇、樂於上場,都有機會露臉。隻為圖個高興,圖個蹦跳著健身。
那“村晚”頭天還中規中矩,請來當地蒲劇團唱戲,專業演員輪番上場,掌聲一浪高過一浪。第二天晚上可就“離譜”了,出場的都是本村戲迷。張大爺沙啞著喉嚨吼花臉,台下的笑聲比他聲音還要高。王婆婆壓住了場,隻一句,聽得台下靜悄悄。唱完一段,大家喊好還讓唱,老人家唱過三段,搖手說,老了,氣喘不上來,要聽,明天再唱。
這“村超”“村晚”不過是自娛自樂,能有觀眾嗎?誰想,來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本村的都來了,鄰村的跑來了,城裡人開著小車趕過來。
機收的秋糧快速入倉,可鄉親們並未將秋庄稼“一網打盡”。他們早有籌劃,預留了精彩的晒秋。一進村,到處是多彩的五谷,紫紅的小豆、深綠的綠豆、鬆黃的大豆、墨黑的黑豆……或填成一領蒲席,或展開一幅長卷。形姿多樣的當數玉米,鄉親們將它們壘成或高或低的小山,有的挂在房檐下、樹杈間,引得人們紛紛拍照“打卡”。
嘗秋味更是少不了。老遠,清香就鑽進了鼻子。剛摘下來的毛豆撂入沸水,不一會兒就熟了,吃在嘴裡又嫩又軟。那嫩玉米,齒尖一觸,滿嘴生香。味道最鮮美的要數三鮮粽子。成熟的水稻剛脫殼,樹上的青棗剛變紅,汾河灣裡的葦葉剛採回來,鮮葉包鮮米、鮮棗,上鍋一蒸,香氣四處飄散。
秋分時節,也是秋收時節,田地裡洋溢著豐收的色彩和形狀。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23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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