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學位答辯現場，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的郭伊格沒有提交傳統學位論文，而是以“文學作品+創作談”的形式參加。這也是包括她在內的36名中文創意寫作專業碩士生，首次以新方式申請學位。

　　不僅是郭伊格，今年不少高校都有首批以實踐成果申請學位的畢業生。2025年施行的學位法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確，“實踐成果”與“學位論文”並列作為碩士、博士學位授予依據。帶著實踐成果去答辯是什麼體驗？如何規范用好這一方式？這對人才培養又有何影響？記者走進多所高校進行探訪。

　　文學作品——

　　將更多精力集中於創作，展開深入思考

　　“答辯的過程更像是一場作品交流會。”參加完首屆實踐成果申請學位答辯會，郭伊格直言“很新穎”，“畢竟是談自己的作品，心態上沒那麼緊張，同學們都講得非常流暢。”

　　答辯會上，大家提交的作品題材廣泛、風格多樣，涵蓋科幻、歷史、懸疑、現實等多個門類，不少作品已在各類文學期刊發表。

　　“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2022年正式獲批設立創意寫作專業碩士學位點。”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副主任黃平介紹，“此前，這一專業的學位申請既要完成文學創作，又要寫學術論文。”

　　在人才培養過程中，校方逐漸意識到，需要更好區分學術型碩士和專業型碩士的培養目標、評價辦法。“中文創意寫作專業以就業為主要導向，更偏實踐，學位法為我們施行學位申請改革提供了法理支撐。”黃平說。

　　在學校指導下，中文系調整了學位申請環節的要求，在傳統的學位論文渠道外，增加了實踐成果渠道。黃平介紹，“創作談”圍繞畢業生的原創作品展開，重點剖析創作過程中的技術處理、結構設計、題材選取等內容。“學生可以將更多精力集中於文學創作實踐，並對創作過程和作品展開更深入的思考。”黃平說。

　　與學位論文成果一樣，每名學生的實踐成果也要經歷開題、預答辯、重合率檢測、評閱、答辯等環節，還有匿名提交作品，請校內外老師、作家、編輯進行評審的“盲評會”機制。“答辯專家組除校內教授外，還特邀知名作家、評論家共同參與評審。”黃平介紹。

　　“我的畢業實踐成果前后修改了十七八個版本。”郭伊格認為，這樣的評價標准更有助於培養社會需要的復合型寫作人才，“今年畢業的同學就業去向變得更加豐富，不少人選擇進入互聯網行業從事腳本創作，或投身新興文創行業。”

　　科研成果——

　　圍繞實際問題進行攻堅，推動落地應用

　　“實踐成果報告水平達到工程博士專業學位授予要求。”今年5月，在蘭州大學核科學與技術學院申請博士學位答辯現場，王海錫、李陽通過答辯，成為蘭州大學首批以實踐成果申請工程博士專業學位的學生。

　　王海錫和李陽是2022級能源動力專業博士研究生，他們依托“硼中子俘獲腫瘤治療示范裝置的研制”重大科研項目形成了標志性成果。在答辯現場，由5名企業（行業）和領域專家組成的評審組，重點考察了實踐成果的完成質量、創新水平及實際應用價值。

　　為什麼願意成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王海錫和李陽的回答是：“為了解決工程一線的真問題。”

　　二人的科研成果，對國內首台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AB—BNCT（加速器驅動硼中子俘獲治療）示范裝置的研發作出了突出貢獻。“這套裝置既能高效殺滅腫瘤細胞，又能避免損傷周圍正常組織，適用於難以處理的復雜部位腫瘤。”李陽說。

　　攻讀博士期間，二人堅持科研攻關。其中，王海錫研究的高功率旋轉鋰靶是整台裝置的“心臟”部件，直接決定中子源輸出性能、設備熱工安全和長期運行穩定性，是行業內公認的關鍵技術瓶頸。李陽研究的則是整台裝置的輻射防護，為裝置建設“安全鎧甲”，保障安全運行。“我們建立了完整技術路線，還為后續同類設備研發、產業化推廣提供了實踐參考。”王海錫說。

　　以實踐成果申請學位，並不意味著降低門檻。蘭州大學新版《能源動力博士、碩士專業學位授予標准》規定：實踐成果應面向國家、行業和區域發展需求，圍繞實際工程問題，與重大工程關鍵技術突破、實現企業技術進步和推動產業升級緊密結合。

　　“科研中需要和工程設計人員、施工人員、審評專家反復溝通。”李陽表示，“在工程現場，沒有標准答案，需要在各種約束條件下找到可行解。”

　　為確保首批實踐成果申請學位工作的科學性與嚴謹性，核科學與技術學院組織召開實踐成果申請學位前置把關會，組織專家組赴實地開展成果展示與鑒定會。經現場觀看、嚴格質詢與論証，專家組一致認為，實踐成果整體達標，創新性與工程應用價值顯著。

　　目前，該成果已經應用到國家重大工程實踐中。“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真科研、真攻關、真落地中，很有收獲。”王海錫表示。李陽充滿期待：“我將繼續從事核技術應用領域的工程研發工作，把積累的經驗運用到更多自主化核醫療裝備中。”

　　人才培養——

　　豐富學位評價綜合體系，完善育人模式

　　在南水北調工程北京段的地下深處，長16公裡、直徑4米的預應力鋼筒混凝土管，護送著浩蕩南水奔向大寧調壓池。水管沿途的某連通井中，藏著一個“鐵盒子”，盒子裡是光電集成系統，一根光纖從盒中伸出，沿著管壁向前。

　　這個“鐵盒子”及光電集成系統，叫作分布式光纖傳感預應力鋼筒混凝土管安全監測設備，可以通過感應預警化解水利設施安全隱患。這套設備是南京大學現代工程與應用科學學院博士生王浩然參加研發的成果。今年，他憑借在此設備監測系統中獨立承擔的重要工作，以實踐成果形式通過了博士學位答辯。

　　2022年9月，王浩然到南京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師從有著豐富工程技術研發經驗的張旭蘋教授。作為工程類專業學位博士生，他的“課堂”在生產一線、項目工地。

　　南水北調工程安全監測是他參與的第一個大項目。“預應力鋼筒混凝土管由鋼筒、混凝土管芯、預應力鋼絲及外部水泥砂漿保護層組成，這種復合結構強度大、管徑粗、成本低，是許多水利設施的首選。”王浩然說，然而，在水管老化、水壓波動等影響下，鋼絲可能發生斷裂，“斷絲”達到一定數量就會“爆管”，造成嚴重損失。分布式光纖傳感系統，就是通過捕捉“斷絲”時細微的高頻聲音信號，實現提前防范。

　　從實驗室到應用現場，王浩然專注於分布式光纖傳感系統和異常事件識別算法這兩項關鍵技術攻關。這套技術與設備后來應用於河南的鄭開同城東部供水工程，並在去年推廣應用至國外同類工程。

　　“沒有真實應用成果通不過考核。”張旭蘋說，首先需要組織包括行業專家在內的專家組進行可行性論証，然后由第三方權威機構對設備的各項技術指標進行檢測、用戶單位出具應用報告，並由權威專家進行科技成果鑒定，此外還需撰寫實踐成果總結報告。

　　推行實踐成果申請學位，並不意味著忽視和弱化學位論文，而是對學位評價體系的豐富和完善，為不同專業的青年提供更多成才通道。南京大學研究生院院長王孝磊表示，既要培養探索科學“無人區”的學術型人才，也要培養解決產業“卡脖子”難題的專業型人才﹔企業和社會也要樹立“協同育人”理念，通過有組織的人才培養，為高質量發展提供高質量人才支撐。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04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