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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毯為幕 喚醒民眾抗戰決心

2025年09月02日11:27 | 來源:廣州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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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名祁九如,參加東江縱隊時改名為何值,人生有何價值。這輩子,我沒有遺憾。”

  “我原名祁九如,參加東江縱隊時改名為何值,人生有何價值。這輩子,我沒有遺憾。”

“1938年東莞淪陷前夕,我們家族有11人參加東莞抗日模范壯丁隊。全民族抗戰爆發后,何氏家族先后有19人參加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其中17人參加東江縱隊。”在廣州市海珠區一家養老院裡,98歲的東江縱隊老戰士何值將那段記憶猶新的抗戰歲月娓娓道來。

81年前,受母親進步思想影響,何值毅然投身抗戰,從那天起,她就作好了隨時犧牲的准備。擔任東江縱隊第一支隊東江流動劇團的政治服務員期間,她運用文藝武器,深入敵后宣傳動員群眾。離休后,她致力於東江縱隊歷史的研究和挖掘工作。

母親是她的革命向導

1944年,日軍為打通粵漢線,向粵北進攻,坪石告急。17歲的何值正在從廣州遷至粵北坪石的中山大學附中讀書。“聽到日寇准備進犯坪石的傳聞,大批愛國青年紛紛南下參加東江縱隊,9月我也回到家鄉東莞參加了游擊隊。”對於80多年前投身抗戰的情形,何值仍歷歷在目。

“我很崇拜母親,她是我的革命向導。”何值說,母親何佳是東莞中學第一屆女畢業生。“1930年,因受不了家庭封建禮教的束縛,母親到道滘小學教書,兩年后又把我帶去讀書。”

1937年盧溝橋事變后,抗日救亡浪潮席卷全國。次年,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東莞成立“婦女抗敵同志會”,何佳擔任婦抗會主任。當年三八婦女節,她在東莞帶領200多名婦女游行,高呼抗日口號。

1938年10月12日凌晨,日軍在惠陽大亞灣登陸。當晚,中共東莞中心縣委決定組建一支由共產黨直接領導的人民抗日武裝,抵抗日軍的入侵。10月15日,東莞抗日模范壯丁隊成立大會舉行。

“當時模范壯丁隊有100多人,大多是20歲左右的青年學生,我母親年齡最大(31歲),因她原來的名字叫何巧圖,大家都稱呼她巧姑。”何值記得,母親在部隊擔任司務長。“當時急需解決吃飯問題,沒有經費,組織上發動大家捐款,同志們熱烈捐獻。我母親回莞城向親友四處籌款,並將自己結婚時的金項鏈、金手鐲和從親友處籌得的40元帶回部隊,維持部隊伙食。”

“母親告訴我們,女孩子一定要有本事才能夠自立自強。”於是,小小年紀的何值學會了繡花和織毛衣。母親參加革命后,何值曾靠這兩項技能賺錢維持生活。在母親的帶領下,何值和妹妹何祈相繼加入東江縱隊。

軍毯幕布前的“文藝輕騎兵”

據史料記載,東江縱隊政治部成立了兩支在東江頗具盛名的文工團隊,即“東流”劇團和魯迅藝術宣傳隊。此外,還有“拖拉機”“鐵流”“海燕”“星火”等一批政工宣傳隊。他們活躍在東江地區,深入連隊演出,做思想政治工作,深受戰士和群眾歡迎。

1944年9月,何值被分配到東江縱隊政治部政工隊(“拖拉機”隊),在大鵬半島王母圩參加籌建路東地區第一個抗日民主政權——路東新一區人民政府。之后,何值又被派往東江縱隊第一支隊,在東江流動劇團(簡稱“東流”劇團)任政治服務員,負責劇團的政治思想工作。1945年初,劇團在東莞大朗大井頭村參加了路西減租減息運動的試點工作。

“我們最常演出的節目是多幕話劇《路西一年》。大家在祠堂或小學門前空地,搭上桌子或門板就成了舞台﹔四角豎起借來的竹竿,挂上戰士們自用的軍棉毯作幕布﹔兩盞照明燈懸於竹竿,有時連服裝也是向村民借的……”何值用手比劃道。除了粉刷醒目標語,劇團成員還用竹籮和軍毯改裝打扮成“獅子”,敲鑼打鼓滿村跑,既演講又喊口號。

何值回憶,劇團成員常在黃昏前吃完晚飯,踏著夕陽急行軍一二十裡,天黑前趕赴村庄演出。演完戲后,卸好舞台,還清服裝道具,打掃完前台后台往往已是深夜,大家又在星夜下趕一二十裡路匆匆歸營。最深的記憶並非舞台的簡陋,而是飢餓的煎熬。“每日僅九兩米、二錢油,餓肚子是常事,能有油鹽水拌飯已屬不易。”

想為社會作最后一點貢獻

在東江縱隊期間,她與戰友史明相識相知。“抗戰勝利后,史明對我說‘戰爭結束了,可以過和平日子了,我們結婚吧!’”何值記得,史明向組織打了結婚報告,經批准,當年9月,二人在東莞厚街結婚,開始了執手相伴的48年。“在駐地的一個民房內,特派室幾個干部圍著一張大圓桌吃了頓晚飯,加了幾個菜,就算舉行了結婚儀式。”

新中國成立后,何值在上海、福建等地工作,1983年正式離休。離休后的她喜歡旅游,熱愛唱歌、手工與書法。持續學習是她不老的秘訣——書桌上既有她撰寫的革命回憶錄,也有一台被她熟練使用的平板電腦。88歲那年,她開始學習社交軟件,從此多了一扇瞭望世界的“窗口”。

走過烽火歲月,何值心中有著深深的東縱情結。“我要用自己的筆盡量還原當時的一些片段,讓更多的人知道那段歷史,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心願。”離休后,她參加了許多東縱老戰士的活動,並為整理東江縱隊史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1999年9月6日,《廣州日報》刊載了一篇名為《東江縱隊老戰士遺囑身后獻遺體》的報道。七位東江縱隊老戰士在給廣州日報社的信中寫道:“我們曾為革命奮斗一生,如今都已七八十歲了,但仍想為社會做點有益的事情。我們有個心願,就是想在身后把遺體捐給國家,供科學研究之用。”

七名老戰士中就有何佳與何值、何祈母女三人。由於當時廣州市對遺體捐獻工作還未有實施辦法,經過幾個月多方聯系,暨南大學醫學院願意接受遺體的捐獻。2000年5月,暨南大學與天河區公証處為三人辦理了遺體捐獻的公証手續。

在何值看來,傳承偉大抗戰精神,無論是對青少年自身成長,還是對國家發展,都有著沉甸甸的意義。

“00后”記者手記

在苦難中保持希望 在動蕩中堅守信念

坐在98歲的何值奶奶面前,聽她講起過去的事情,我感覺歷史不再只是書本中的文字,而是真切可感的生命記憶。她清晰的話語、平靜的神情,一下子把我拉回到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

她談起母親的影響時語氣格外溫柔。那位“革命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家投身革命,后來,跟隨媽媽在外生活的她對兩樣東西印象深刻:一是媽媽教給她的繡花、織毛衣手藝,二是媽媽逼她吃苦瓜的記憶。何值奶奶笑著說:“小時候討厭苦瓜,我媽媽逼著我吃。”也許是這份苦澀鍛煉了她的堅韌。當她獨自生活時,正是靠母親教的那門手藝——繡花,養活了自己。“我媽媽教我繡花的時候就說,女孩子一定要學得本領,才能夠自己生活下去。”

苦難錘煉出她一生受用的堅韌與獨立。談起抗戰勝利后的經歷,她總結:“我很能勞動,單位裡一有任務我都搶著干。”

最讓我動容的是,她從未抱怨當年的艱難和不易,反而一再感慨:“現在的生活太幸福了。”原本,“00后”的我時常找不准前進的方向,但何值奶奶的一句叮嚀,便將我心中的迷霧吹散:“年輕人要找到自己熱愛的事,鍛煉好本領,才能面對生活中各種各樣的困難。”

確實,本領,是任何時代的鐵飯碗﹔自強,是永不褪色的人生底色。看著桌上她親手撰寫的一本本革命回憶錄,我感受到,她不僅在講述歷史,更是在傳遞一種精神——一種在苦難中依然保持希望、在動蕩中依然堅守信念的力量。

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永遠傳承。

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 張丹羊(除署名外)通訊員穗退役軍人宣

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 庄小龍

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 趙婉彤

(責編:寧玉瑛、張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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