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文藝探索藝術創新——
讓英模故事喚起情感共鳴和價值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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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祖國是人民最堅實的依靠,英雄是民族最閃亮的坐標。”新時代文藝一個突出成就是講述了一批廣受讀者、觀眾喜愛的英雄楷模故事,塑造了一批可親、可愛、可敬的英雄楷模形象。這些故事和人物貼近人心、氣象一新,引發了強烈的情感共鳴和價值共振,成為反映時代精神的動人篇章。總結其中的藝術經驗,相信有益於新時代文藝創作推陳出新。
核心閱讀
這些英雄楷模的共同特點是:有強烈的信念感,不斷喚起身邊人的理想信念,與他們一起創造屬於大家的幸福。新時代中國影視劇在深入理解生活的過程中,找到新的敘事方式,奏出一曲曲個人與時代的交響
現實主義創作,其內在是創作者對社會生活復雜性的觀察與思考能力。如果沒有這種能力,作品很容易弱化為以情節架構去推動戲劇發展的“情節劇”。如果人物之間的關系更多是情節需要而不是圍繞現實生活的真實邏輯展開,人物形象難免讓觀眾覺得虛假
這些英模形象之所以打動人心,並不只是因為這些影視作品在技術上多麼精巧別致,而是因為創作者真正深入到社會生活的豐富場景中,理解了那些在生活中奮斗的人與奮斗的力量
電視劇《山花爛漫時》播出以來,受到觀眾尤其是青年觀眾好評。電視劇中的張桂梅朴實、熱情,全身心投入大山裡的教育事業。其藝術形象可親、可愛、可敬,呈現出一種屬於當代中國的英模新氣象。這讓我們聯想到《戰狼Ⅱ》《山海情》《流浪地球》《功勛》《大山的女兒》等影視劇塑造的冷鋒、馬得福、劉培強、李延年、黃文秀等人物。他們生活時代不同,性格各異,但都與張桂梅藝術形象一樣,在與觀眾息息相通的情感世界中打動人、激勵人。這些英模人物,既與過去老電影裡的藝術形象不完全相同,也迥異於國外影視劇中的“超級英雄”。新時代文藝在與時代的共振中,逐漸探索出塑造當代中國英雄楷模的方法,創造出與時代共鳴的英模氣質。
個人與集體的相互激蕩
綜覽近些年在塑造英雄楷模人物上較為出色的影視作品,其共性之一就是不強調“個人英雄主義”,而是突出個人與集體激蕩過程中整體的能動性。張桂梅辦華坪女高是困難的,但《山花爛漫時》不是靜態地描述這些困難,而是呈現張桂梅如何帶著熱情、勇氣和智慧,去解決一個個現實困難。她如同一顆種子,喚醒身邊人對辦學的責任感,讓這責任感成為大家齊心協力戰勝困難的動力。電視劇把關系到張桂梅辦學的各個環節作了貫穿性呈現。從張桂梅在黨代會上讀出一個個失學女生的名字開始,當地政府部門盡管有困難,但都盡其所能地支持華坪女高﹔學校師生盡管有猶豫有動搖,但大部分都在張桂梅奉獻精神的感召下留了下來,一起奮斗……正是在張桂梅與教育部門、與師生集體的互動中,辦學故事與人物精神得到了立體呈現。
同樣,在《山海情》裡,觀眾不僅會記住村干部馬得福、菌草專家凌一農、挂職干部陳金山,還會記住那些在西海固默默承擔生活壓力、勇敢為著美好未來奮斗的馬喊水、白校長、水花等。在《大山的女兒》裡,第一書記黃文秀在復雜的人際關系與利益關系中,推動百坭村大戶帶著小戶、能力強的幫著能力弱的,走在集體脫貧的路上。在《功勛》裡,科學家於敏的形象讓人動容,科研院所裡的互幫互促氛圍讓人難忘,那些在核試驗場所工作的普通士兵與技工一樣吸引著觀眾的目光。在《戰狼Ⅱ》裡,我們記住了冷鋒這個英雄人物形象,也感動於那些和他並肩戰斗的同伴和普通民眾。
這些英雄楷模的共同特點是:有強烈的信念感,不斷喚起身邊人的理想信念,與他們一起創造屬於大家的幸福。英雄楷模就是這樣深深植根於中國社會之中。新時代中國影視劇在深入理解生活的過程中,找到新的敘事方式,奏出一曲曲個人與時代的交響。
美學上的明亮色彩
當下英模題材作品有一種美學上的明亮色彩,一種靠奮斗為生活帶來希望的力量感。很多人看《山花爛漫時》,都會有笑中帶淚的體驗——這種喜劇感的獲得,並不只是某種藝術技巧的呈現,而是來自希望的力量。《山花爛漫時》是感人的,但這種感動不是一種悲情,而是面對生活困難,以樂觀主義的態度,以人的能動性去創造、去奮斗。
電影《流浪地球》裡,一樣能看到這種明亮的底色。“帶著地球去流浪”的浪漫想象,構成《流浪地球》系列最基本、最宏偉的敘事。與西方文明面對重大危機提出放棄地球的“方舟計劃”不同,電影裡中國人要帶著地球去流浪——這個橫跨2500年、綿延幾十代的任務,這個要為未來付出巨大努力的故事設定,中國觀眾毫無保留地接受了。在《流浪地球2》中,航天員張鵬號召“中國航天隊50歲以上出列”,劉培強在無力挽救地球撞擊木星之時,隻身駕著飛船沖向木星。他們都是以生命為代價,承擔中國航天員對人類的責任。“希望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鑽石,是回家的方向”“無論最終結果將人類導向何處,我們決定選擇希望”,他們的選擇展現出人類面對災難時的無畏勇氣。
這種昂揚的氣質和力量感,成為新時代影視劇一個重要的美學特點,感染著無數觀眾。當《山海情》裡身穿藍色校服的娃娃們,參差不齊地站在一起,以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真喊出“沖(春)天在哪裡”,當白老師指揮完這群娃娃們的歌唱,喘息著定格在舞台上,扶貧路上一直綿延著的那種艱辛與幸福,在這一刻得到完美的釋放。《大山的女兒》中,大雨夜,幾個村的村民一起背著背簍在山路上轉運枇杷,隊伍蜿蜒曲折,雖然艱難,但一定通往光明的未來。《山花爛漫時》主演宋佳說,當演完張桂梅帶著6個黨員在黨旗前宣誓那一幕,她久久不能平靜——不僅是感動,更是為張桂梅的精神所激勵!當我們的演員真正感受到來自奮斗的力量,他們的表演怎會不感人?
真實細節凸顯奮斗者的力量
新時代影視發揚現實主義精神,靠細節與人物贏得跟當下觀眾的共鳴共情。現實主義創作,其內在是創作者對社會生活復雜性的觀察與思考能力。如果沒有這種能力,作品很容易弱化為以情節架構去推動戲劇發展的“情節劇”。如果人物之間的關系更多是情節需要而不是圍繞現實生活的真實邏輯展開,人物形象難免讓觀眾覺得虛假。新時代影視劇越來越注重對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的發揚,這種發揚尤其體現在對細節的把握,體現在塑造人物的能力上。
細節,是現實題材作品具有強大生命力的關鍵。《山海情》征服當代觀眾,首先是作品對西海固生活場景近乎極致的還原,對農民形象充滿細節化的表現。演員為了演好角色,全都晒得黝黑。劇中,馬喊水嘴裡嚼著樹葉梗,李大有在門口蹲著抽煙袋,村民集體在村頭晒太陽的姿態,每一幀畫面都無聲塑造著貧困地區農民的狀態。而這些角色的神態,也在扶貧過程中一點點發生著變化。我們看著馬得福如何艱難地一家家做工作,看到一家有一家的困難﹔移民,只是扶貧道路上的第一步,之后我們就跟著馬得福騎著自行車在荒漠裡騰挪,去解決供電、供水問題……每一個問題都那麼急迫,而每一個問題又都在馬得福的奔跑中解決。
這種細節上的突破,也表現在人物性格的塑造上。比如《功勛》裡的於敏,電視劇特意給這位科學家一句口頭禪——“理論沒有錯”。在生活中,於敏會用理論指導科研人員去河裡抓魚,用理論助力孩子做能飛起來的木頭飛機。在科幻片《流浪地球》中,劉啟啟動汽車時,一句“朝陽交警提醒您……行車不規范,親人兩行淚”的畫外音,把這個生活在未來的人物與當下現實做了巧妙連接。在電影最后,那些說著不同語言的人們,放棄和家人團聚的最后機會,紛紛調轉車頭,奔向救援現場……這時的《流浪地球》就不再只是主角的英雄故事,而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共同故事。
當代影視劇呈現出的新英模形象,深植於中國的優秀傳統與當代實踐,被廣闊無邊的社會生活所激發,也依托於現實主義藝術手法的不斷創新。這些英模形象之所以打動人心,並不只是因為這些影視作品在技術上多麼精巧別致,而是因為創作者真正深入到社會生活的豐富場景中,理解了那些在生活中奮斗的人與奮斗的力量。每一部成功的作品,幾乎都記載了創作者自身的奮斗歷程。對創作者來說,藝術根本上源於對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民的熱情,對中國正在開創的偉大事業堅定不移的信念。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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