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推出作家“深扎”創作計劃

2019年09月16日10:43  來源:南方日報
 
原標題:我省推出作家“深扎”創作計劃

  上世紀60年代,陳殘雲的長篇小說《香飄四季》描繪出一幅珠三角“繁盛又幽雅”的水鄉長卷,書中青年投身新農村建設的昂揚斗志和純真愛情,令無數讀者為之動容﹔秦牧的散文名篇《花城》,使得廣州“一夕花市滿城春”的旖旎風情蜚聲海內外﹔80年代初期,與經營魚檔的個體戶的一番對話,促使章以武寫下了《雅馬哈魚檔》,書中改革開放前沿地生猛鮮活的新氣象曾風靡全國……

  回顧廣東現當代文學史,取材於火熱現實生活、極具嶺南人文個性的名篇佳作不勝枚舉。而今天在廣東,日新月異的社會變遷更是一個重大題材的“富礦”:廣交會、粵商群體、廣州醫院、港珠澳大橋等題材被多次書寫、屢屢獲獎,一支緊跟時代步伐、高揚著現實主義旗幟的“文學粵軍”再度崛起於中國文壇。

  為貫徹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關於加強現實題材創作的重大部署,積極響應習近平總書記對文藝工作者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殷切期望,以及廣東省委領導對於“著力打造嶺南文化新高地”的指示精神,9月16日,廣東省作協在穗正式啟動“改革開放再出發”作家深扎創作計劃。據悉,該計劃開創全國之先河,致力於培養出一批新時代“柳青、路遙式”的廣東作家,創作出一批有溫度、有深度的扛鼎之作,為廣東改革開放畫像、立傳。

  現實主義創作為何在廣東尤其興盛?如何通過“深扎”繼承和發揚文壇先輩的優良傳統,交出一份令人滿意的新時代的答卷?相關討論在廣東文學界內外再次掀起熱潮。

  溯源

  關注社會民生源於廣東文化個性

  提到廣東現當代經典文學作品,廣東省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陳橋生對章以武的《雅馬哈魚檔》印象尤深,在舉國上下對商品經濟的認知仍存在分歧之時,作品以敢於“吃螃蟹”的精神,率先將廣州個體戶“弄潮兒”的拼搏闖蕩故事搬上文學舞台,勇氣可嘉。而在當年,更讓他頗為意外的是,書中的主角阿龍還是一名浪子回頭的“失足青年”。“作家把視角投向生活中摸爬滾打的普通人,塑造出並不完美、卻生動豐滿的主人公形象,這種寫作方式讓人好像聞到了濃烈的‘煙火味’,感覺耳目一新。”陳橋生說。

  無獨有偶,廣東省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林崗提到的另一部作品——黃谷柳的長篇小說《蝦球傳》,同樣是一部以描摹粵港底層人物見長、以“接地氣”而聞名的本土小說力作。內容以二戰結束后的香港社會為背景,講述流浪兒童蝦球獨自離家闖蕩,從一個“馬仔”成長為革命戰士的曲折經歷,具有情節引人入勝、語言平實精煉等特點,而書中大量粵語方言、街談巷議的融入,更是流露出濃厚的“粵味”。這一創作傾向在其此后的文學劇本《七十二家房客》中,得到了進一步的體現。

  “關注現實題材和大眾生活,這是不同時期廣東文學作品普遍具有、可以說是根深蒂固的一項重要特質。”在陳橋生看來,廣東歷史上長期遠離政治中心,文化個性上天然具有平民化的底色﹔受中原移民文化的影響,逐漸形成了對外界變化既感受敏銳又平和包容、善於“折衷”和求同存異的文化心態﹔而經世致用的務實傳統,又使得文藝作品普遍以雅俗共賞、清新明快為追求目標。

  而這種文化個性投射到文學創作上,通常就體現為廣東作家群體對於書寫社會現實、塑造平凡人物所持續傾注的創作熱情。“這在嶺南其他藝術門類中同樣可見一斑,例如嶺南畫派也非常重視藝術的社會化、大眾化,注重寫生、寫實。”陳橋生表示,廣東文學作品在塑造多樣化的尋常人物性格上,尤其有著先天的優勢。

  探索

  用“深扎”直面社會劇變突破創作“瓶頸”

  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改革開放的浪潮席卷全國,人們的生活方式與生活理念發生劇烈變化,作家對社會的觀察、把握似乎愈發困難,寫作上封閉化、私人化的傾向愈發突出,這一點引起了茅盾文學獎評委、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謝有順的注意。

  “不可否認的是,日趨復雜的社會現實對創作者提出更高的要求。作家要有直面現實的勇氣、表達現實的能力,必須邁出更深一步沉入生活、審視社會和人性的多種變體。”謝有順說。

  除了寫作領域窄化,部分作家對現實的刻畫還存在流於表面、急功近利的現象。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蔣述卓提到,當前一些以“工業文學”為題材的文學作品雖然也講述了中小企業的發展現象,但卻暴露出作家對工業流程等相關細節了解不足的弊端。

  林崗則提到了被譽為“鐵筆軍魂”的廣東海豐抗日英烈丘東平,他將抗戰生活寫成《一個連長的戰斗遭遇》,作品被評價是“以血打稿子,以墨寫在紙上的”。“作家不能坐在屋子裡,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去對待生活,在放飛想象之余,腳要始終踏踏實實地站在大地上。”林崗說。

  據悉,廣東省作協此次啟動作家“深扎”創作計劃,擬從2019開始,連續三年,每年篩選5—10名優秀作家,通過挂職、蹲點的形式,深入基層一線體驗生活。據蔣述卓透露,其目的正是為了幫助作家們突破創作上的難關,引導他們將所見所聞,真正用情用心地融入創作中去。

  謝有順也認為,通過“深扎”計劃鼓勵、支持作家扎根現實一線,從取之不竭的生活之源去汲取創作的養分,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這能促進作家把自己融入更廣大的世界中去,去感受中國當前現實的復雜多樣,從而書寫視野更寬闊、精神更宏大的作品。”

  期望

  “作家應有刻畫更廣闊社會的雄心壯志”

  廣東文學自劉斯奮的長篇歷史小說《白門柳》勇奪茅盾文學獎之后,一度出現重量級名家名作有所減少的傾向,但不少評論者都提到另一個可喜的現象,即80后、90后廣東本土作家群體的迅速成長,其中,揭陽籍青年作家王哲珠的名字頻頻被人提到。

  身為80后的王哲珠是近年來在全國重要期刊發表長篇作品最多的廣東青年作家之一。她長期生活在粵東鄉村,長篇小說《老寨》就用朴實無華的文字描繪了一幅幅寧靜、和諧、淳朴的鄉村畫卷,捕捉到城鄉之間微妙的人際關系變化。謝有順對於她的創作給予了積極評價,認為她試圖把時代性議題融入到有親身體驗的個體或家庭的境遇之中,“寫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個體生存感受的現實主義。”

  而在王哲珠自己看來,她最初的創作“有一種過於老實憨厚的味道”。隨著寫作上的不斷探微與深入,她萌生出一種“突破此前停留在個人經驗層面的感觸,進一步思考鄉村新的出路、書寫鄉村振興”的願望。

  在王哲珠看來,在內容和形式上作各種嘗試,探索無限可能性,是一個作家應有的勇氣。對於省作協啟動的“深扎”計劃,她表示非常贊同。“一個作家扎根基層所獲得的資料越詳盡、越豐富越好。我相信,這些素材經過時間最終會發酵,成為作品最好的肥料。”

  “現實生活的精彩程度遠大於作者的想象。”作為中年作家代表的熊育群,同樣對“深扎”計劃推行之后的效果表示期待。他表示,現實主義寫作的內涵,正如同現實生活一樣,變得愈發多元與豐富,現實主義題材的作品同樣可以寫得像意識流一樣夢幻、靈動,富於探索性和主觀性。

  但無論風格寫成什麼樣,歸根結底,是要寫出生活和人性的真實、斑斕和深刻。“盡管當下資訊發達,每個人能觸碰到的世界、能擁有的人生經驗依舊是有限的。對於不熟悉的領域,作家隻有從生活的局限中走出來,深扎進另外一種新的生活裡,才能對寫作對象的困惑、痛苦與歡樂感同身受,創作才有新的突破的可能。”熊育群說,“不揭開毛茸茸的生活的表面,如何體會裡面的活色生香、五味雜陳?”

  盡管創作之路滿布荊棘,熊育群稱自己做好了重新出發的准備,目前已投身新的寫作計劃:“一個有抱負的作家,不應滿足於表現自己狹窄的生活,應有刻畫更廣闊社會的雄心壯志。”

  (記者 郭珊 見習記者 黃楚旋)

(責編:王楠、陳育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