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父子同框”照片的自述

2019年08月22日08:59  來源:廣州日報
 
原標題:一張“父子同框”照片的自述

  一右一左父子倆一起押送犯罪嫌疑人。

  長大后我就成了你——黃春鵬、黃浩宇父子。

  我本來是一張不起眼的照片,因為見証了“父子同框”,讓不少警察羨慕不已而出名了。后來我慢慢明白了:我所記錄下的,是兩代人逐漸的理解與包容,更是一個警察精神薪火相傳的故事。

  不過我還是得重申一下,我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照片,我還有許許多多有故事的“兄弟”。相信接下來,我的“兄弟”還會記錄下更多精彩的警察故事。

  我是一張照片 記下讓人羨慕的“父子同框”

  我原本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照片,有時我還覺得自己的畫面連對焦都不准,有些羞愧。

  我來自警方用於抓捕取証的視頻,當佛山禪城公安便衣大隊的副大隊長戚華川將我截取出來后,我還有點摸不著頭腦。在我記錄下的畫面中,一老一少兩名男子將一名犯罪嫌疑人押送出地鐵站,這不是公安抓捕過程中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嗎?

  我先整理一下我的思路,想想我之前作為視頻時記錄下來的一幀幀畫面。8月6日中午,包括他們在內的6個人為了追捕一名3天前在佛山禪城盜竊手機的嫌疑人,一直跟蹤到了廣州地鐵裡。他們先后換乘5次地鐵,最終在下午4時許的時候,決定在高增站那裡實施抓捕。

  抓捕的過程並沒有電影情節那般驚險刺激,他們等了第3趟地鐵后,發現嫌疑人正下車准備換乘。年長的男人走上去,抓住了嫌疑人的右手,亮出了警察証﹔年輕些的男子馬上默契地上前協助,抓住了嫌疑人的左手。

  再后來,我莫名其妙地火了。我在便衣大隊的內部微信群裡不斷地被傳閱,越來越多的警察向我投來羨慕的眼光。我從他們打出的一行行字裡,終於捋出來一點頭緒。原來,那一老一少的兩名男子,年長的叫黃春鵬,年輕的叫黃浩宇,他們是一對父子。黃春鵬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民警,而黃浩宇是一名來自廣東警官學院的“實習生”。這是他們父子第一次同框出現在現場。

  我終於明白了一切:兩父子一同做著他們同樣認為值得自豪的事情,這對於其他警察同行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值得羨慕的事情。

  我是那位父親 25年便衣生涯見証平安禪城

  我叫黃春鵬,從警25年了,先后從事過打“兩搶”、反扒的工作,2018年6月進入禪城公安分局便衣大隊。從我的工作經歷也不難看出,我平時穿便衣的時間要遠遠比穿警服的時間多。

  2000年前后是“兩搶”犯罪最猖獗的時候,我和同事們偽裝成“搭客佬”,在路面上追蹤形跡可疑的飛搶嫌疑人,經常上演“生死時速”,每一次出警都行走在生死線上。后來出現的打“兩搶”專業隊,使得飛搶份子聞風喪膽,飛搶罪犯的發案率直線下降。

  到了2009年,因應犯罪形勢的轉變,我來到了反扒隊伍,天天在街面和公交車上與扒手斗智斗勇,靠一雙眼、一雙腿去破案。假文身、留長頭發、長胡須,生怕被扒手認出,能改變容貌的方式我都試過,后來還被人叫作“百變神捕”。

  由於喝水少、食無定時,有一次在連續工作后,我忽然腎結石發作,小便帶血,痛得連腰都直不起來,被緊急送往醫院。讓我欣慰的是,在我從事反扒工作的9年時間裡,在同事們的一同努力下,扒竊案件同樣出現了斷崖式下降。

  在加入便衣大隊的一年多的時間裡,我參與了無數的“破小案”工作。雖然工作量巨大,但能及時為人民群眾挽回損失,那種成就感無疑也是非常大的。

  這25年來,我獲得過20多個獎項,其中包括“佛山公安十佳為民模范”以及3次“全市優秀人民警察”。看到同事們給我發來的那張“父子同框”照片時,我忽然覺得既欣慰又羞愧。

  我欣慰的是,兒子正沿著我所走過的路慢慢成長為一位人民警察,這是他對父親這麼多年來所堅持的事情的認可﹔而羞愧的是,我這才發現,這是我和他為數不多的合照之一。

  兒子2000年出生,由於工作的關系,我一直都很少陪伴他。送他上學的是我的妻子,參加家長會的也是我的妻子。我一直都害怕孩子不理解我,還有我的工作。

  讓我意外的是,兒子在高三的時候竟然堅持要報讀廣東警官學院,要和我一樣當一名人民警察。知道妻子希望兒子可以讀師范學校,將來找一份穩定、顧家的工作后,我馬上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最終,兒子在高考中超常發揮,如願考上了廣東警官學院。

  今年7月16日,兒子來到我們便衣大隊實習。我希望他能在這裡學到更多的東西,將來接過我的“槍”,當一名好警察。

  我是他的兒子 我喜歡做和爸爸一樣的警察

  我叫黃浩宇,是黃春鵬的兒子。看到這張父子同框的照片后,我心裡竟然有那麼一點小激動。照片裡那個嫌疑人是我作為一名“預備警官”第一次協助父親抓獲的。

  回想一下這個案件,我還有些沾沾自喜。當天爸爸原本是不讓我去現場的,但后來他們覺得對廣州地鐵的路線不熟悉,於是帶上了在廣州上學的我做向導。在地鐵裡,我讓他上車就上車、下車就下車、換乘就換乘。這19年來,他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聽過我的話,一想起這個事情,我就笑個不停。

  在我小的時候,我確實不理解爸爸的工作。記得有一次一家人吃晚飯,他吃到一半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就馬上飛奔出門,留下我們兩母子面面相覷。我那時就好想問他,為什麼就不能留一點時間給我們?

  長大一點后,我看到有電視台播出關於爸爸的節目。那個節目播出了爸爸破獲了許多案件,也讓我知道了他們工作的艱辛。在最后,爸爸還和主持人說,他最遺憾的還是因為工作沒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這一刻,我原諒了父親,也對警察這份工作產生了興趣。

  在高二的時候,我在父母房間的櫃子裡發現了父親獲得的幾枚閃亮的勛章。我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許久,也不知道為何,看到了上面“優秀人民警察”幾個字,忽然覺得心頭一熱,多來年朦朧的想法,到此刻得到了確認。

  我偷偷地聯系上了在廣東警官學院學習的師兄,了解到入校體測的合格指標,偷偷苦練。讀高三的時候,我模擬考的成績其實是上不了廣東警官學院的,我爸爸總是認為我高考的成績是超常發揮,但他不知道,我在高考最后那一個月裡,為了當一名警察,咬著牙拼到了最后。

  一年偵破2000多個案件,這個近乎不可能的數字,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在便衣大隊實習的一個多月裡,我都偷偷地觀察爸爸和他的同事們的工作狀態。他們每天一回到辦公室就要開始工作,處警、調視頻、抓捕……整天都忙個不停。午飯成了晚飯、晚飯成了消夜是常有的事情。在這段時間裡,還有一名便衣隊員在追捕過程從摩托車上摔了下來,被送院治療。

  我理解了警察的艱辛,也就理解了爸爸當年為何不能陪我了。爸爸之所以會經常匆忙離家,是為了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踐行一名人民警察的使命。他早到現場一分鐘,群眾的挽損機會就能增大許多。

  我喜歡做警察,喜歡做和爸爸一樣的警察。在這一個月裡,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還是那張照片 我還有很多有故事的“兄弟”

  我還是那張父子同框的照片。我再次確認我火了,是一名廣州日報的記者拿著我找到了黃春鵬父子,向他們問了許多事情。

  其實,如果我能開口說話,我第一時間會告訴那名記者,我的“火”純屬偶然,我的很多“兄弟”也應該被人們所知道。這些“兄弟”背后所記錄的,其實是群眾不知道的危險與艱辛。有照片記錄下民警將手伸入馬桶的瞬間,其實他們是為了找到犯罪嫌疑人扔到裡面的作案工具﹔有照片記錄下民警在網吧從后制服犯罪嫌疑人的熱血場景,殊不知犯罪嫌疑人的褲袋裡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有照片記錄下民警滿身泥濘將犯罪嫌疑人從水溝裡抓捕上岸的鏡頭,卻不能讓人嗅到當時民警身上那令人掩鼻的異味……

  因為辦案過程中取証的需要,禪城便衣大隊幾乎所有的警輔人員基本都被我的“兄弟”們所記錄過。作為全省首支“破小案”專業隊的隊員,他們放棄了與家人團聚的時間,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為的就是盡快破案,為群眾挽回損失。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將我的“兄弟”叫出來,每一張都有故事。

  這樣一想,我其實還真的只是一張普通的照片。黃春鵬父子的事情,其實也只是禪城便衣大隊的300多名警輔人員乃至整個佛山警隊的一個縮影而已。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我相信我的“兄弟”能記錄下這支佛山“鐵軍”越來越多的精彩故事。(記者劉藝明 通訊員張億  圖/全媒體記者龍成通)

(責編:牛攀、陳育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