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銅錢成國際“硬通貨”

2019年03月14日08:51  來源:廣州日報
 
原標題:大宋銅錢成國際“硬通貨”

  大宋銅錢與區域國際貨幣,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說,在我們眼裡肯定有些怪異。然而,若我們帶著好奇心使勁鑽鑽故紙堆,就會發現,一千多年前,中國通用的銅錢確實在海外尤其是東南亞一帶廣為流行,信用甚至超過諸古國自己發行的錢幣。正是廣州這樣外貿大港的存在,使之成為可能。本國貨幣贏得國際“硬通貨”的地位,這在今人看來可是了不得的成就,宋錢是如何做到的呢?我們的老祖宗,又是如何看待這一成就的呢?

  採寫/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王月華

  蕃舶“形如山岳” 滿載銅錢出港

  我們之前說過,千年前,不少粵商憑著一船船宋瓷,在海外掘到“第一桶金”。沿著古代海上絲路的軌跡,從交趾古國(今越南北部,傳說因當地百姓走路腳趾相疊而得名)到三佛齊(今蘇門答臘)到天竺(今印度)、大食(古代阿拉伯帝國),乃至北非一帶,到處都有宋瓷。不過,除了瓷器與絲綢,大宋還有一樣寶貝在海外尤其是東南亞一帶特別受歡迎。根據我在故紙堆裡刨出來的史實發揮一下想象力,假如你我回到一千多年前,帶著一口袋銅錢在東南亞某個島國登陸,很可能受到貴賓一樣的對待,本地人會拿著一大堆香料、珠寶,來交換這一口袋“孔方兄”,咱倆一下子就發了大財。當然,萬一不好彩,我們在食人族部落佔據的小島上登陸,他們對把咱倆油炸了的興趣遠大過對銅錢的興趣,啥都別說,趕緊撒丫子狂奔吧。

  當時的宋錢在海外流行到什麼程度呢?看看《宋會要輯稿》中的一段話:“國家置舶於泉、廣,招徠島夷,阜通貨賄……今積習既熟,來往頻繁,金銀銅錢,銅器之類,皆以充斥外國。”就像瓷器一樣,近至東南亞,遠至西亞、北非,今天到處都有宋代銅錢出土,許許多多在考古發掘下重見天日的宋錢,被各國國家博物館收藏,成為當年宋錢“充斥外國”的証據。

  不當吃、不當喝的宋錢“充斥外國”,隻有一個可能——海上絲路沿線各國人民都喜歡把它當錢用,換言之,宋代銅錢已成了不折不扣的區域國際貨幣。有意思的是,當時在朝中身居高位的“財經大咖”們,對宋錢的國際貨幣地位並不看重,反而對銅錢外流憂心忡忡。當然,銅錢外流肯定會造成“錢荒”,尤其像廣州這樣的外貿大港,一艘艘“形如山岳”的蕃舶載著銅錢出港,搞得朝廷怎麼鑄幣老百姓手頭的錢都不夠用。不過,宋錢能成為國際貨幣,放在現代人眼裡,畢竟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可見,要真正了解老祖宗的心思,其實並不容易。

  鑄造精良 宋錢廣受信任

  宋錢為何在海外尤其是東南亞一帶如此受歡迎呢?嘿,當然是因為宋錢成色足、信用好啦。要知道,從秦始皇統一錢幣開始,直到宋代,古代中國統一鑄幣,往少說也有一千多年的歷史,鑄幣技術之精良,是周邊的諸多古國壓根不能比的。再說,學界公認,大宋是商品經濟最發達的古代王朝,老百姓已經普遍享受到做生意幫補生計的好處,在廣州這樣的外貿大港,靠經商發財的人更是不知凡幾。

  商業的順利運轉,必然要求貨幣有良好的信用。雖說宋代的財經大咖不像現在的經濟學家一樣,動不動把“通貨膨脹”“通貨緊縮”這樣的術語挂在嘴邊,但他們心裡明白得很,如果貨幣不能被老百姓信任,社會很容易動蕩,而王朝也可能會完蛋,畢竟這樣的前車之鑒在古代比比皆是。所以,朝廷有一套完整的監管制度,保証鑄造出來的銅錢質量好、成色足,老百姓用得放心。

  用宋仁宗年間(1010年-1063年)的財經大咖李覯的話來說,“金銀其價重大,不適小用,惟泉布之作,百王不易之道也。”“泉布”就是銅錢的意思,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說,金銀價值大,隻能用於大宗交易,隻有銅錢,才是“永恆”的貨幣。對待“百王不易之道”,當然怎麼重視都不過分。

  上文說了,上至皇帝,下至執掌大權的財經大咖,誰也沒有讓銅錢成為區域國際貨幣的打算,那銅錢又是如何走出國門的呢?一來,當時東南亞不少古國都是大宋的“屬國”,朝廷隔三岔五就會賞賜一些銅錢給他們﹔二來,廣州當時是外貿大港,一艘艘蕃舶帶著異域奢侈品漂洋過海,大宋官府和商人購買這些異域商品,當然要付錢,除了金銀,付得最多的就是銅錢。於是,一艘艘裝載銅錢的商船從廣州出發,駛往海上絲路沿線的各個地方。

  中國銅錢 走紅東南亞

  遠的地方,咱們不說,隻說廣州的這些東南亞近鄰,大多數要比大宋落后很多,有的地方甚至還處於“男人打獵,女人採果子”的原始部落水平。老天爺賞飯吃,這些盛產象牙、香木的古國靠著跟大宋做生意,漸漸發達起來,但鑄幣的本事可不是一夜之間就能掌握的。這些古國鑄造的錢幣大多質量粗劣,而且產量還少,老百姓難免還要“物物交換”,實在是不方便極了。

  大宋銅錢一“登陸”,不少古國的國王喜出望外,這些錢幣鑄造精良,成色足,在當地流通使用,可以大大促進經濟發展﹔老百姓也高興啊,“物物交換”要多麻煩有多麻煩,用這大宋銅錢,又放心又高效。源源不斷流入這些古國的宋錢,就成了人們日常交易最喜愛的貨幣,交趾國王甚至下令,宋錢隻可流入,不可流出,在國內越多越好,關於貨幣信用與經濟發展的關系,他肯定不能像現代經濟學家那樣說得頭頭是道,但他認准了一條,交趾用宋錢,對本國經濟與百姓生活的好處,要遠大過用本地錢。其他古國國王以及部落首領的想法也差不多,正是在諸多古國的熱切“歡迎”下,宋代銅錢贏得了區域國際貨幣的地位。

  銅錢流向海外 境內頻鬧“錢荒”

  一船船宋錢源源不斷流向境外,宋朝境內就不可避免鬧起了“錢荒” 。要知道,鑄造銅錢可不像印鈔,要開發銅礦資源,要投入人力與技術,沒辦法隨心所欲擴大產量。“錢荒”鬧得有多厲害呢?我給你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話說宋理宗年間(1205年─1264年)的一個春夜,台州的老百姓一覺醒來,發現市面上居然一枚銅錢都找不到了,頓時慌了神。原來,這些銅錢都被日本商船連夜運走了。廣州雖然沒有鬧過這麼厲害的“錢荒”,但地方官也常感嘆銅錢外流,影響百姓生計。

  “錢荒”時不時發作,實在令人鬧心。再說,宋朝的財經大咖本就沒打算把銅錢打造成國際貨幣,於是,朝廷決定“一禁了之”:對“屬國”的銅錢賞賜,越少越好﹔購買進口奢侈品,禁用銅錢,改用瓷器“物物交換”﹔對膽敢走私銅錢到海外的商賈,施以重罰,走私一貫以上銅錢,主犯就要判死刑﹔就算隻走私一文錢,都要發配到偏遠地區,服苦役,啃窩窩頭。

  照理說,走私銅錢的刑罰這麼重,“錢荒”應該可以緩解了吧?你猜怎麼著?通過賞賜與貿易得到的銅錢越少,東南亞諸國對銅錢的需求就越飢渴,商賈走私銅錢的收益就越高,在國外,一貫銅錢能買到的貨物價值,幾乎是國內的百倍。就算是“掉腦袋”的危險,也沒法阻擋他們挾帶銅錢出海。有些膽兒肥的,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去做了海盜,駕著比兵船快幾倍的海盜船,滿載銅錢,揚長而去。於是,一面是朝廷“不許一貫銅錢出海”的嚴令,一面是銅錢源源不斷流出海外的事實,“一禁了之”的失敗,再次驗証了“堵不如導”的歷史經驗與教訓。

(責編:牛攀、陳育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