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等六省市試點“互聯網+護理服務” 

2019年02月24日08:35  來源:南方日報
 
原標題:今后“網約護士”不能接私活了

  下午6時下班后,28歲的余辛(化名)步履匆匆地從醫院趕到家裡,來不及吃晚飯,她拿起牆角的藥箱便又匆匆地出門了。1小時前,她接到訂單,通知她當晚7時30分上門為一名孕婦注射營養針。

  余辛是廣州一家三甲公立醫院的腫瘤科護士,同時也是一名提供上門護理服務的“網約護士”。她所在的網約護理平台上,廣州地區就有超過7000名護士注冊。

  近年來,不少提供“網約護士”服務的APP如雨后春筍般涌現,讓市民嘗了“互聯網+護理服務”的“頭啖湯”。但記者走訪發現,“野蠻生長”的市場也存在不少安全風險,亟待規范。

  近日,廣東等六省市被納入國家“互聯網+護理服務”試點,未來“網約護士”將走向何方?

  運營模式

  平台和護士按比例分成

  2017年5月份,余辛經同行推薦入駐了“U護”,成為一名“網約護士”。“U護”是由廣東省家庭醫生協會開發的網約護理平台,上面注冊的“網約護士”約有14300人。

  入駐“U護”后,余辛接受了統一培訓培訓,包括上門服務的統一標准,與用戶的語言溝通技巧等,“最主要是上門操作的標准規范”。

  一年多來,余辛接了不少單,包括打針、靜脈採血、導尿、留置胃管、PICC換藥等。今年以來,她在U護上完成12個“訂單”,每單收入在100-300元不等。

  余辛介紹,接到訂單后,自己會跟用戶確認服務時間、項目、地點。上門后,開始服務前,先檢查用戶自備的藥物、工具是否在有效期內,並對醫囑處方進行核對。開始護理時,會再次核對用戶的姓名、藥物、工具等。

  “一般我們上門服務都有備好自己的工具箱或者工具包,戴上口罩,鋪好治療巾。”她說,完成護理后,最后一次核對用戶的有效信息,醫療垃圾一般都會帶回醫院,不讓用戶自行處理。

  除了“U護”,護士還可以選擇入駐“醫護到家”、“金牌護士”等各網約平台。36歲莫渡(化名)是任職於廣州某公立三甲醫院骨外科的一名主管護師,也是“醫護到家”在廣州地區最早的簽約護士之一。

  2016年9月份,他看到了“醫護到家”招募兼職護士的信息,出於好奇便注冊成為了其中一員。

  兩年多以來,他累計實際接單100余個,總收入有4萬元。服務對象以老人家和孕婦為主,給老人打營養針、給孕婦打黃體酮針,還有普通換藥、PICC換藥和外科拆線等。

  莫渡透露,平台收取的費用,由“醫護到家”平台和護士按照三七的比例分成。護士上門提供一次外科拆線服務,可以得到130元,打針、換藥等服務一次可以得到100元左右。

  由於本職工作往往比較繁忙,兼職護士們接單的頻率並不高。

  用戶體驗

  部分下單用戶覺得“值”

  癌症晚期的父親最后走得很安詳,每念及此,庄重(化名)就倍感安慰。庄重老家在肇慶,是家中獨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澳大利亞,與家人聚少離多。2017年夏天,75歲的父親被確診為大腸癌晚期,庄重匆匆回國,陪伴父親度過最后的時光。

  住院一個多月后,老人要求出院回家,但仍需定期臨床護理,包括換藥、導尿、造口護理、壓瘡護理等。庄重說,每次送父親回醫院護理很折騰,在家護理自己和母親又力不從心。

  偶然聽說了“網約護士”后,半年多時間,他先后10余次預約了“善終關懷”護理服務,涵蓋了生活護理、心理疏導、專業護理、疼痛護理,上門的護士是肇慶市一家區級醫院的護士長。

  在庄重看來,“網約護士”不同於普通護工與保姆,他們提供的是復雜嚴謹、專業性強的工作,“在醫院請護工一天至少要200元,與護士上門服務一次的費用差不多,但護工的服務質量肯定比不上護士。”

  相同項目,上門服務的費用要比在醫院就診高出5-8倍。廣東省家庭醫生協會常務副會長吳育雄調研后認為,偏高的護理成本,阻礙了“網約護士”模式的推廣。

  目前,居家護理項目不能使用醫保或長期護理險等進行報銷,而是需要患者全額自費。因此他期待,老年慢性病購買護士上門服務能早日被納入醫保報銷目錄。

  不過,下單“網約”護理的用戶,往往都會覺得“值”。

  因家中有63歲老人長期臥床,常需更換胃管,廣州人張穎“下單”過3次上門護理服務。“雖比去醫院貴,也不能醫保報銷,但比打車或者叫救護車去醫院,還是省事很多,多花點錢也願意。”

  尷尬處境

  不約而同“瞞”著單位

  2月12日,《“互聯網+護理服務”試點工作方案》(以下簡稱《方案》)公布,其中明確指出,“互聯網+護理服務”的提供主體是醫療機構。這就意味著,護士並不能以個人身份開展“網約”服務,需要由醫療機構派出。然而,記者調查發現,目前市面上10余家網約護理平台上,大部分護士都是以個人身份提供“網約”服務。

  莫渡說,“醫護到家”網約平台上的護士,絕大部分是本身供職於公立或民營醫療機構的護士,利用業余時間以個人身份出來兼職,基本上都不會告知單位。另一種是已經離開了醫療機構的“專職”“網約護士”,幾乎“全天候接單”,但這種比較少。

  為何護士們不約而同“瞞”著單位?吳育雄說,醫院管理者和護士對“網約護士”服務會有諸多顧慮,一方面擔心違反國家法律法規和行業管理辦法,另一方面擔心本職工作受到影響,職稱晉升受阻等,“有些即使私下在網約平台注冊接單,也多是以個人名義”。

  但在律師看來,網約平台接納護士以個人身份兼職接單,涉嫌“非法執業”,亟待規范。

  “在我國,不存在‘兼職護士’之說。”廣州仲裁委員會仲裁員、廣東海際明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胡聖根律師說,根據《護士條例》,護士不能隨意變更執業地點,更未允許其以個人名義對外兼職。

  “護士不能私自到網約平台兼職,護士和網約平台不能直接發生法律關系,網約護士平台隻能和試點的實體醫療機構發生法律關系。”他指出,護士若以個人身份注冊,並直接從網約平台接單,第三方平台就成為上門護理服務的實際提供主體,“這類平台涉嫌非法執業,衛生部門可對其依法予以取締和處罰”。另外,目前大多數護士與平台並非勞動合同關系,而是依托平台,跟患者形成提供醫療服務的勞務關系,平台主要提供信息中介服務。在這種法律關系之下,“當醫療糾紛發生時,護士就成為責任的主要承擔方”。

  為了規避“非法執業”政策風險,一些網約平台也在探索與醫療機構合作的模式。

  胡聖根說,未來,網約平台需取得醫療機構資質或與醫療機構合作,才能開展“互聯網+護理服務”,整個行業的准入有望提升。“隨著實體醫療機構尤其是公立醫院的涌入,勢必掀起一輪規范化浪潮。”

  業內建議

  醫生護士制定照護計劃

  不允許護士以個人身份提供“網約”護理服務,背后最大的考量,無疑是醫療質量安全。目前,各大網約護理平台為規避醫療安全風險,往往依賴於對護士的資質進行審核及限制服務范圍。

  《方案》明確規定,試點醫療機構派出的注冊護士,應當至少具備5年以上臨床護理工作經驗和護師以上技術職稱。這一要求比目前市面上大多數網約平台都要嚴格。

  另一個值得重視的問題是,僅依賴審核護士上傳的電子材料,如何杜絕借用他人証件注冊、接單后由他人冒名頂替服務等風險?

  某“網約”護理平台負責人就對記者坦言:“我們平台現已有6萬多名護士入駐,業務覆蓋了全國330多個城市,要對護士逐一進行身份認証和實體審查,是不可能的。”

  “相較於網約車,醫療領域的試錯成本高很多,這是最大的痛點。”佛山市婦幼保健院產科醫生陳梅庄說,打針、輸液這些護理服務看似簡單,卻是以整個醫療機構的專業水平、硬件設備作為安全保障。“一旦離開醫療機構,如遇緊急情況,‘網約護士’能否妥善應對?”她認為,“網約護士”服務內容應以市場需求量大、醫療風險低、易操作實施的項目為宜。

  南方醫科大學珠江醫院外科總護士長甘華秀則建議,“互聯網+護理服務”試點醫療機構應成立延伸護理中心,來審核患者材料,以此評價患者是否適合居家護理,並根據病人實際情況,派出相應領域的專科護士上門服務。

  一名廣東護理界資深專家告訴記者,“互聯網+護理服務”的提供者,不僅僅是護士,出院后延續護理應該是一個多學科團隊。她表示,首次上門護理,一定要評估患者的家居環境、病情和健康狀況,包括生理心理和精神狀態。這是醫生和專科護士或居家護理師才能做的,否則會有公共安全和公眾安全及患者安全的風險,也會給醫療護理安全質量帶來風險。”在評估的基礎上,醫生或護士會出具醫囑或護囑,制定照護計劃,形成照護清單和具體的護理服務項目。(記者 李秀婷 龔春輝 黃錦輝)

(責編:李語、陳育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