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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拉面“拉”活一個貧困縣(人民眼·本期聚焦·同步小康)

本報記者 張志鋒

2015年06月12日09:05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一碗拉面“拉”活一個貧困縣(人民眼·本期聚焦·同步小康)

  圖表數據來源:化隆縣就業服務局

  制圖:張芳曼

  化隆縣黃河生態綠洲園內的拉面匠雕塑。

  李玉峰攝

  “砰!”

  一男子扣動標有“中國化隆”的仿制式手槍。買方點頭,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槍聲剛落,警笛四起,埋伏多時的警察一把摁倒試槍男子。“交易”落空,那名男子用親手制造的手槍,把自己“射”進鐵窗,至今仍蹲在“裡邊”。

  “啪!”

  在武漢開拉面館的青海化隆人馬甘(化名),將一團面重重甩在案板上。三拉兩纏,一碗香噴噴的拉面做好了。食客付完錢,美滋滋地品嘗拉面……馬甘用一碗碗拉面,拉開了幸福生活的大門:“試槍的是我堂哥,買方是內線。過去窮急了,造槍賣錢。我也曾差點走上邪路,現在出來開拉面館,掙多掙少,心裡踏實。”

  青海省海東市化隆回族自治縣,回族佔一半多,漢、藏、撒拉等多民族聚居。溝溝坎坎把全縣“切”得七零八落。十年九旱,天災頻發,23萬農民基本靠天吃飯。

  過去一提化隆——窮!上世紀80年代,化隆超過六成的農戶為貧困戶,是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

  如今變了。靠著一碗拉面,昔日“食不果腹”的化隆農民,走出大山,進城創業,帶動就業。1988年從廈門起步,化隆人把拉面館開遍全國,目前達1.2萬余家,其中多數打“蘭州拉面”牌子。去年近8萬拉面大軍“拉”回5.7億元,是縣公共財政預算收入的5倍多,佔農民務工收入七成。

  奮進在同步小康新征程,西部各地各有各的路子,化隆如何闖出一條適合多數普通農戶脫貧致富的路子?青海人為什麼打“蘭州拉面”的牌子?面對連鎖化、品牌化的市場競爭,化隆人還能“拉”多久?

  “金霸頭”成“面霸頭”

  “淘金是窮逼出來的,改做拉面也是逼出來的。”牙什尕鎮城東村的冶沙拉說。他眉宇間尚有藏不住的“霸氣”。

  城東村2000多人,過去人均1畝多地,多在山上。“小麥畝產300來斤,不下雨就絕收,很多人吃不飽。”

  再窮也得糊口。上世紀80年代,當地農民加入淘金潮。開一輛“尕手扶”,編織袋裝點饅頭,顛到青海西部等地,撅著屁股挖沙金。帶工的叫“金霸頭”,夏天干3個月,每個小工能“挖”2000多元,“金霸頭”掙萬余元,成為揚眉吐氣的萬元戶。

  冶沙拉有正規手續,最多時拉了700多人,有3輛卡車,是全縣乃至全省出名的“金霸頭”。每年春節后,他家就擠滿人,一些鄉親悄悄塞上一包幾元錢的茶葉、冰糖,求他把尕娃帶出去挖金。村裡大多數人參與挖金,全縣“淘金部隊”曾有幾萬人。

  1989年春,冶沙拉帶人到無人區採金,雨雪連連,苦哈哈28天,竟然隻“磨”了20公裡的路。5月底,楚瑪爾河附近突降大雪,周圍頓成沼澤,許多手扶拖拉機陷進泥坑。“那次估計有幾萬人被困,凍死病死的有不少人。政府派直升機,空投衣服、饃饃和藥,這才得救。”

  縣志載,那次化隆500多人被困。

  “鐵?把蹭手著渾身兒酸,手心裡的血泡著全磨爛……一路上的寒苦哈說不完,沙娃們的眼淚淌呀不干。”一曲青海花兒《沙娃淚》,唱出了採金之苦、致富之難。

  從人工到機採,冶沙拉在“刀尖上”行走多年。高投入、高風險。其間,他投資買的幾十間商鋪全賠了進去,曾經顯赫的“金霸頭”有點惆悵。

  后來,為保護生態等,國家嚴禁私挖濫採。正是那些年,一些化隆農民開始到內地開拉面館——從面裡“淘銀”。

  2007年,賦閑的“金霸頭”冶沙拉南下廣東中山,加入拉面大軍,當年淨賺3萬元,后又陸續增開幾家拉面館。“我們一大家子共開了40多家面館,帶動200多位親友、老鄉參與。一個普通面館,一年能掙10多萬元。”現在,有人稱他家是“面霸頭”。

  城東村500多戶,1999年退耕還林,人均僅2分耕地。無序採金被禁后,許多村民像冶沙拉一樣轉向“淘銀”。如今在內地開了190家拉面館,每年至少“拉”回2000多萬元。

  農民脫貧,總有試錯。採金有風險,某些化隆人還玩過更危險的——造槍!

  “化隆造”轉“化隆灶”

  “你們是哪裡人?”

  “化隆的。”

  “沒聽說過。”

  “這個知道嗎?”做出扣扳機動作。

  “化隆造!”

  “現在改‘化隆灶’了,做拉面。”

  許多內地人不了解化隆,一些拉面戶無奈地用舊事“推銷”化隆。

  造槍,曾給化隆留下苦澀的印記。

  上世紀80年代,少數化隆農民在自家地窖裡裝配仿制式手槍,賣給外地人。非法造槍一度波及5個鄉鎮幾十個行政村。

  “知道造槍違法嗎?”

  “我是文盲,不懂法。”

  “為什麼造槍?”

  “賣錢,買化肥,買面。”

  當年,化隆農民韓某、馬某因造槍被判入獄,這段問訊的回答令人心酸。不懂法的背后是貧困作祟,窮是惡之源。

  化隆多數地方海拔超2800米,嚴冬漫漫,適合長庄稼的無霜期僅3個月。春旱、冰雹、滑坡等災害,讓農民常生活在“不確定性”中。

  那時,化隆農民真窮、真苦、生活真難。1986年,農民人均現金收入不足300元。一畝麥子收300多斤,賣100多元。據稱,造槍,每支成本100多元,一周制成,出手能賺500多元。來錢快,讓部分農民走上不歸路。

  造槍賺錢,國法不容。當時,化隆縣公安局在一個鎮設分局,成立緝槍大隊﹔在槍患嚴重的新樂村(化名)建警務室,常駐民警三四人。這種“高配”在全國都不多見。

  現在武漢開拉面館的馬甘,幼年穿家人做的布鞋,底子破了就墊塊布接著穿。他原打算跟一個親戚造槍,父親說:“你要是干這個,就和你斷絕關系!”馬甘背過身,一拳砸在牆上,最終放棄。

  一天早上,馬甘剛睜眼,村子已被執法人員團團包圍,青壯男子被一一排查。附近新樂村100多人被帶走,至今仍有許多人在“裡邊”。新樂村從此蒙上了陰霾。

  治槍先治窮,當地有意識地引導槍患嚴重地區的村民外出做拉面,變“化隆造”為“化隆灶”。馬甘來到天津,先在拉面館打工,后開了家拉面館。如今在武漢落腳,老老實實做拉面賺錢,蓋起了新房。

  暮氣沉沉的新樂,也轉向“化隆灶”。1997年前后,村民馬合(化名)兄弟第一批走出山鄉,到鄭州做拉面,親帶親,鄰幫鄰,全村700多戶,陸續有260戶加入拉面大軍,其中也有刑滿出獄、改邪歸正的。馬家兄弟分別蓋起新樓房,屋裡鋪著地板,還有洗澡間。

  今訪新樂,村裡人不多,房子嶄新。村民不願再提“化隆造”,問到拉面館,都會打開話匣子。一位村干部說:“一些人過去走了彎路,做拉面起步晚了,要不早都發財了。”

  他們起步晚了,誰是早起的“鳥兒”?

  數萬農民出山鄉

  “當年我向叔叔借了7元錢,偷跑出去做拉面,回來時還給他8000元。”沙連堡鄉沙一村的馬黑買30多歲,外出做拉面已20多年。

  黑買幼時家裡缺勞力,春天青黃不接,就去姑姑家借糧,用騾子馱回,勉強揭鍋。1993年黑買上初一,“米湯稀得能照出人影,經常餓得眼睛發黑。”

  當時,化隆拉面已在廈門燃起“星星之火”。隻為填飽肚子,黑買也想出去做拉面。父親不讓,說他太小。

  那年12月的一天,黑買找叔叔借了7元錢,說給媽媽買藥。他從廚房“順”了一個饃饃,揣進懷裡。山路坑窪,他跑了整半天,小腿都腫了,趕到哇家灘,找到在廈門開拉面館的冶德祥。冶阿爸嫌他小,他急得要哭:“我不怕下苦力,求你帶我出去。”

  綠皮車,五天五夜,終於晃到廈門。

  深田路1號,西北拉面館,黑買落腳了。洗碗、擇菜、跑堂,什麼都干,抽空就學拉面。開始沒力氣,連面都揉不動。

  3年后黑買長胖了、有勁了。和、搗、揉、摶、摔、拉,白練飛舞,銀絲出鍋,客人拍手叫好。他每月工資360元,在當時比老家的縣鄉干部還高。

  1997年7月,老鄉韓錄帶黑買到菲律賓馬尼拉打拼。一家商貿城內,“蘭州拉面”開張,華僑紛紛嘗鮮,每天賣幾百碗。馬尼拉之行,黑買大開眼界,學了很多生意經。他給家裡匯款5萬多元。3年后合同期滿,工資加技術轉讓費等,他們揣著100多萬元返回廈門。

  當年偷跑出去的尕娃回鄉了,他“還”給叔叔8000元,在大山裡引起轟動。看著老鄉們破爛的衣衫、木訥的眼神,黑買鼻子發酸,他把村裡的17個尕娃帶到廈門的拉面店打工。

  廈門前埔南區,南翔牛肉面,黑買開始單飛。中午客人多,黑買常累得靠著案板就能睡著。15年來,周邊的餐館不知換過多少主人,他的拉面館從沒挪窩。由此學成出去開店的已有30多人。

  敢闖敢干,不怕苦、不怕累,這就是普通的化隆農民。今年6月,黑買在西寧開了一家牛肉面旗艦店,還打算在“絲綢之路經濟帶”沿線城市布點。

  採金無路,造槍死路。新世紀以來,為保護生態,化隆實施退耕還林,耕地更少,“擠”出更多富余勞力,他們像黑買一樣,出山進城,先打工,后創業。

  那麼,化隆拉面怎麼和蘭州拉面“攪”在了一起呢?

  從“貼蘭州”到“去蘭州”

  化隆拉面“生”在廈門,“長”在全國,打響的卻是“蘭州拉面”。

  改革開放初期,沿海商潮澎湃。化隆拉面的探路人之一馬貴福,其朋友韓錄最早曾在拉薩開面館。聽說許多穆斯林客商在南方吃不到清真餐,1988年8月,兩人趕到廈門,在火車站附近開了家“清真拉面館”,改造成當地口味,這就是化隆拉面的源頭。馬貴福說:“當時,許多化隆本地人還不知道什麼是拉面。”

  伴隨改革開放的腳步,化隆拉面“拉”遍大江南北,甚至走出國門。不過,化隆人內心深處藏有一個結:化隆人把拉面館開遍全國,但是,百分之七八十都打“蘭州拉面”牌子。

  拉面起源不一,蘭州拉面名聲很響。其實,在蘭州等西北地區,人們叫牛肉面,內地人習慣叫拉面,且相信“拉面就是蘭州的”!

  創業初期,許多化隆人拖家帶口,“一台爐、兩口鍋、三個人、四張桌”,開起夫妻店、兄弟鋪。初來乍到,沒人知道化隆,干脆就打“蘭州拉面”。互相效仿,無心插柳,蘭州拉面名氣越發響亮。

  化隆人在武漢開拉面館400多家,有300多家打蘭州拉面的牌子。馬阿巴四2009年到武漢,直接打“化隆拉面”牌子。一些新顧客說:我們都吃蘭州拉面,你這是假的吧?吃過幾次后也豎大拇指,但他心裡不爽:化隆拉面為什麼叫不響呢?

  隨著小型拉面館增多,千店千面,參差不齊,部分拉面館的衛生條件難以讓人放心。同時,人們吃飯也越來越講究,一碗面也不肯將就。有眼光的化隆拉面老板,開始刻意與“蘭州拉面”區別開來,開始“脫蘭州”,走自己的路。

  馬明伊2004年在杭州湖墅南路開了家“蘭州拉面”,陸續增開兩家。眼看“蘭州拉面”已經“相當那個”,6年后他萌生換牌的念頭,注冊了杭州伊味企業管理公司。一直糾結到2012年3月,他仿照西餐店風格,把毛家橋路的拉面館裝修一新。摘下“蘭州拉面”的牌子,換上“伊味牛肉面”。

  這下糟了!以前每天賣3000多元,換牌后跌到2000多元。馬明伊又開始糾結:看來蘭州拉面知名度還是高!頭三腳難踢,決不走回頭路。他推出網上訂餐、掃碼支付,玩起“互聯網+”。顧客聽著薩克斯,吃著拉面,別有一番風味。“熬”了4個月,營業額恢復到以前。當年9月,升至5000多元,保持至今。

  這下好了。另外兩家果斷換牌,波動期縮短為兩個月。截至今年5月,杭州“伊味牛肉面”已發展到20多家,並進軍上海、南京等地。

  化隆拉面還有一些自有品牌:廈門震亞、蘇州伊鼎苑等,在當地頗有名氣。這些只是少數,且規模有限。

  像河南燴面、陝西泡饃一樣,“蘭州拉面”其實只是種食品名稱。蘭州本土餐飲也很少直接打“蘭州拉面”牌子。

  當化隆人為打什麼牌糾結時,來自蘭州的“狼”,悄悄逼近。猛回頭,一些人傻了。

  轉型化“虎”與狼共舞

  今年1月底,來自蘭州的安泊爾蘭州牛肉面,進駐武漢雄楚大道繁華區。安泊爾在甘肅有多家連鎖店,武漢是其走出省外第一站。統一裝修、服務標准等,乍一看猶如星級酒店。拉面套餐,品種豐富。相比小型拉面館,其銷售額十分驚人,現已開始盈利。

  新人笑,舊人哭。

  距安泊爾約400米處,原有一家化隆人開的蘭州拉面。幾個月下來,小面館生意漸冷,無奈關門。

  2014年10月,東方宮中國蘭州牛肉拉面進駐廈門火車站附近﹔今年5月,文灶店開業﹔萬達店、江頭店正在裝修……

  近年來,甘肅舉全省之力,助推多家品牌牛肉面到省外“跑馬圈地”。化隆人一抬頭,驚了:“蘭州人”也出來了!

  一方企業化運作,連鎖經營﹔一方家庭作坊,單打獨斗。巨輪,舢板,商海搏擊,誰主沉浮?

  十年自發創業,十年發展壯大,新世紀面臨轉型。早在2004年,化隆縣已察覺市場端倪,注冊“化隆牛肉面”商標,投入資金,開展統一店面形象、店員服務、經營模式、使用招牌等活動,力圖打造化隆拉面升級版。

  可惜財力有限,且在多數店主看來,沒必要花冤枉錢撐門面。多年過去,“四統一”示范店建設810家,僅佔5%。

  打“蘭州拉面”牌子,心情復雜。想統到“化隆”旗下,並非易事。在化隆,從政府到有眼光的拉面老板都意識到:化隆拉面已到“最危險的時候”,必須提升檔次,把自己“化”成虎,才能與狼共舞。

  “面一代”韓東早年在廈門開店,后來到深圳開辦清真菜館“中發源”,拉面收入僅佔20%,現已發展多家連鎖。后來折回西寧投資,中發源大酒店曾是當地地標。2013年,中發源開進北京,與中高端餐飲競技。如今,拉面匠出身的他成了“空中飛人”,忙得不可開交。

  馬貴福把面“拉”進了機場,化隆牛肉面經過“廈門訂制”,服務高端人群。他創辦回鄉麥客餐飲公司,2008年初,競標打入北京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后一路凱歌,上海虹橋機場、成都雙流機場……“先抓好品質,再塑造品牌,就能殺出一條血路。”

  在北京,化隆人開的高山清牛肉面,跳出“小面館”層次,硬件不亞於蘭州的一些大型品牌店。2013年,來自蘭州的一家品牌拉面與其“親密對壘”。最初高山清也受到影響,但他們不服輸,改善服務質量、菜品等。終於,蘭州那家店“悄悄了”。

  面館一盤散沙,怎麼和人家掰手腕?近年,海東市、化隆縣不懈探尋突圍之路。縣就業服務局局長張海明說:“中發源等已成大品牌,一般拉面戶望塵莫及。類似伊味等屬於成長型品牌,加盟成本不高,可以扶持推廣。”

  今年1月,海東市出台《進一步促進拉面經濟的實施意見》,縣裡准備篩選扶持一批比較成熟的品牌,讓更多化隆拉面館走連鎖化經營之路。4月2日,青海一位省領導到化隆阿藏吾具村考察拉面經濟,現場拉面,為化隆拉面二次創業出謀劃策。

  對農民來說,與“狼”共舞,眼下最急的可能不是牌子,而是票子——資金從哪兒來?

  貸款失信更失心

  過去盤一個面館隻要三五萬元,現在需要10倍的錢,農民兜裡哪有這麼多銀子?

  貸款,四兩撥千斤。

  阿河灘村韓舍布弟兄姊妹多,過去窮得連電費都交不起。2007年,村裡幫他爭取5萬元貼息貸款。拿到錢后,次日就到河南洛陽開拉面館。當年還貸,給父母蓋了新房。

  2007年之后,化隆縣為貧困農民發放貼息貸款1億多元,集中扶持2300家拉面戶。

  硬幣也有另一面,部分農戶成“老賴”,殃及他人。2010年,依托政府擔保平台,一家銀行為化隆發放小額創業貸款6792萬元,主要扶持拉面經濟。2012年陸續到期,不良貸款浮出水面。直到今年5月,仍有3033萬元,涉及151戶,其中不少屬於“賴貸”,有錢不還。

  為清收貸款,各方傷透腦筋。下胡拉村韓阿海(化名)在杭州開拉面館,他以親友名義互相擔保,貸款75萬元。催還無效,銀行申請強制執行。多方打聽,執法者在西寧一個小區堵住韓,他欲駕車逃離,被法警控制。從中午僵持到晚上,他故意吵吵嚷嚷,引來居民圍觀。最終,韓因妨害執行公務被拘留,車子被扣。家屬很快還清其名下的15萬元,剩余貸款仍然無著。

  某銀行曾派人到內地清收貸款,跑了一個月,連貸款戶的人影都沒見到。

  市場經濟講信用,人最大的破產就是失信。一位拉面戶說:“一些銀行聽說化隆人來貸款,本來可以放寬政策,也會收得更緊。”

  為解決融資難,去年9月,農行海東分行到廈門等地考察,為信用記錄較好的拉面戶辦理信用卡。截至今年5月,已辦理180多張。教訓長記性,至今無一例惡意拖欠。

  誠信危機像一記皮鞭,抽疼了化隆人。做面如何讓他們“洗心革面”?

  掙了票子與換了腦子

  “化隆人外出賺了錢,最重要的還不是錢。”“面一代”韓東說。出山門、進城門,拉面大軍的“系統”不斷更新。

  沙連堡鄉的塞買在老家時不識字,不懂普通話。后隨丈夫在武漢開拉面館,回族婦女在家一般不拋頭露面,剛到武漢,她招呼客人時很害羞,隻會“嗯,啊”。后來學會了普通話,認了很多字,“請坐,謝謝,再見”,很順溜。舉手投足,落落大方。

  最可喜的是換了腦子,更加重視子女的教育。

  在武漢的一位化隆面館老板娘也說:過去很多人沒進過校門,有的連“官名”都沒有。進城找不到廁所,不會用電腦、銀行卡,不會簽租房合同,吃盡苦頭。“面二代”多為初中生,廈門中醫院附近震亞牛肉面的店主韓青明,還是個大學生。

  “決不能讓下一代再當‘睜眼瞎’!”這是化隆拉面大軍的誓言。

  當年,韓梅到廈門開拉面館,把兒子韓有才帶到廈門上小學、中學。每天騎電動車接送,風雨無阻。2012年,小伙子考上廈門大學。

  文以化人,知識有助於阻斷貧困的代際傳遞。如今,在廈門就讀的“拉面娃”有80多人,從拉面館已走出10多個大學生。2014年,化隆籍適齡兒童1.1萬多人在外借讀,大多是“拉面娃”。縣教育局統計,近3年,在外就讀、返鄉高考的每年穩定在200多人,其本科上線率高於全縣3至6個百分點。去年,還出了一個縣文科狀元。

  過去,化隆許多農村女孩十六七歲就開始張羅嫁人,一兩年后當媽,大多不止生一個。80后、90后拉面人婚育觀也發生巨變。該縣計生辦工作人員吉秀芳說:“近10多年,農民育齡高峰推遲5歲左右,農村獨生子女戶平均每年增加50多戶,在過去怎麼可能!”

  阿河灘村主任韓保長也感慨不已:過去農民吃不飽,都有氣,過路碰個肩膀都會吵架發泄。現在都出去掙錢了,社會治安好多了。

  憑借一碗拉面,1/3的化隆農民進了城。化隆拉面大軍平時在內地,多數“面三代”內地生、內地長,一口普通話。他們習慣到西寧等地買房安家,西寧市的樓盤廣告貼滿了化隆縣城十字街口。卡力崗山上的一些“拉面村”幾乎走空。在西寧市城東,經常碰到操著化隆腔的業主。

  “農民外出做拉面,練了膽子、掙了票子、育了孩子、換了腦子、闖了路子,整個人都得到提升。”化隆縣一位副縣長說。

(責編:馮芸清、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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