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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干部 本鄉本土為啥還“走讀”(人民眼·本期聚焦·村官城居)

本報記者 王斌來 孔祥武 何 璐 龔仕建 白皓元

2015年03月20日09:04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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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省昔陽縣207國道旁的一處標語。李東杰攝

  2014年11月22日,湖北省恩施市紅土鄉石灰窯村村民投票選舉“當家人”。彭紹峰攝

  2014年5月15日,浙江德清縣舉行“進村趕考”擂台賽,村干部、聯村干部和返鄉走親干部參賽,現場觀眾評判。姚海翔攝

  村干部是個特殊群體:農民中的“干部”、干部中的“農民”。

  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和城鎮化的推進,“村官城居”逐漸多了起來。

  一個村,找不著村黨支部書記會怎樣?

  “我的前任支書,就是個典型的‘走讀’干部,這幾年在市區買了房,村裡大事小情都推給我,我又不是主要領導,大事做不了主,村民一次兩次找不著還能忍,第三次就要發牢騷。”一位村會計向記者大倒苦水。

  在第二批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中,上級黨委將這個村黨支部定為軟弱渙散黨組織,進行整頓調整,這位村會計也迎來了新支書。

  推進改革發展穩定的大量任務在農村,推動黨和國家“三農”政策落地的責任主體在農村,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大量基礎性工作也在農村。村黨組織、村委會渙散,作為群眾主心骨的村干部“走讀”現象,不可等閑視之。

  村干部“走讀”比例有多高?本土本村的村干部為何也“走讀”?為什麼不選長住在村裡的村民當村干部?城鎮化快速推進的背景下,村干部“走讀”無可厚非嗎?如何治理村干部“走讀”,使其“不敢走”“不能走”“不想走”?前不久,本報記者奔赴黑龍江、福建、江西、陝西部分地區調查採訪。

  “走讀”比例有多高?

  統計口徑不一,各地不同程度存在,但隻佔少數

  不同地區對村干部“走讀”的界定有所不同:有的將居住地與工作地分離的現象定義為“走讀”﹔有的將居住地與工作地分離且影響了工作的才叫“走讀”。各地統計口徑不一致,但村干部“走讀”現象不同程度地存在。

  據陝西省委組織部部務委員朱峰介紹,2014年上半年,陝西對鄉村干部“走讀”進行調查摸底。調查統計結果顯示:絕大多數村干部能夠扎根農村、安心工作。陝西6.4萬名村干部中,長期居住在村上的5.9萬名﹔在市區或縣城購房的5133名,租房的2003名,白天在村上工作、晚上住在市區或者縣城的3351名。存在“走讀”現象的干部,多數是在距離城區較近,交通比較便利的村,多數個人在村上或村外有企業或經營活動。

  2014年4月上旬,陝西千陽縣開展了一次村干部“走讀”情況調查:全縣379名村干部中,371名村干部堅持經常住村,8名村干部有時“走讀”。不過,有些村值班制度堅持不夠,存在脫崗溜號現象。該縣2014年第一季度晚上暗訪查崗3次,共有10個村值班干部不在崗。

  江西省委組織部農村基層組織處調研員盛茵說,全省現有村“兩委”干部9萬余人,根據近兩年來的不完全統計,村干部“走讀”人數441人,“走讀”形式主要表現為遲到早退、擅自離崗、曠工、不按規定值班等方面。

  江西寧都縣長勝鎮人口7.1萬人,圩鎮集中了3.5萬多人。鎮黨委書記李學文介紹,全鎮除了3個村的主要村干部住村,其余17個村黨組織書記、村委會主任均住在圩鎮。

  人往高處走?

  工作圈、生活圈向城鎮轉移,客觀原因與主觀動機並存

  與縣鄉干部不同,村干部基本上來自本村本土,他們為什麼也“走讀”?

  江西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周訓國認為,改革開放30多年來,農村社會結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村干部不乏聰明人、能人,得風氣之先,往往最先向城市流動,“人往高處走,不能簡單地將‘走讀’歸咎於村干部”。

  朱峰指出,隨著城鎮化發展,部分村干部在城區購買了住房,工作圈、生活圈向城鎮轉移。而城鄉交通的便捷和現代通訊的發達,又縮短了城鄉之間、鎮村之間的時空距離,為“走讀”提供了便利條件。

  待遇較低也是部分村干部“走讀”的原因之一。江西、黑龍江等省的村主要干部每月補貼平均為1000元左右。黑龍江賓縣勝利鎮山后村會計葉鐵民說:“指著這點錢,連人情往來都不寬綽。”除了自家地,他又承包了60多畝。為了孩子上學,他也和幾十戶村民一起搬到了鎮上居住。

  “村干部為了尋找新的收入來源,能提供更多務工或經商機會的城鎮成為居住、生活的首選。”盛茵認為,而對於一些有經濟頭腦和自己產業的村干部,居住在城鎮便於協調項目、資金,有利於自身發展。其中,又有一部分是作為在外務工、經商的“能人”回鄉參選而當選為村干部的,在成為村干部前就已經在城鎮居住。

  黑龍江賓縣居仁鎮居仁村黨支書劉大軍就是這樣,一直從事工程承包的他,為了孩子上學,2010年搬到縣城。2011年作為能人當選為村支書。“這兩年把主要精力放在村上,承包的工程量少了許多。”

  “走讀”無可厚非?

  黨和政府在農村的“觸角”不靈,影響執政的群眾基礎

  在城鎮化快速推進的背景下,村干部“走讀”,對社會治理的影響不可小覷。有一種觀點認為,村干部把家安在城鎮,符合人口梯度轉移規律,無可厚非。

  事實上,“走讀”背后關聯的是履職狀態,關鍵是村“兩委”能不能發揮作用,村裡的大事小情有沒有人管。

  從政權體系講,農村基層黨組織是黨在農村的前沿陣地,村委會是群眾性自治組織,關系到黨和國家的治理效能。周訓國說:“如果村干部經常不在村裡,鄉鎮干部靠誰摸清村情?缺乏村干部這一層次,政令在基層的暢通可能就受到影響,民意也得不到暢通。長期蓄積起來,可能影響黨執政的群眾基礎。”

  江西寧都縣委書記王四華認為:“如果黨失去了基層組織,如同人體失去細胞。如果村干部‘走讀’,黨和政府在農村就失去了‘觸角’。”

  前不久,黑龍江哈爾濱市阿城區料甸鎮新發村忙著土地確權,當了15年村會計的楊冬日就是一部“活檔案”,全村1.2萬畝土地,隨便指一塊,他能說出是誰家的。楊冬日說:“村民說不定啥時候去找你,有時晚上10點去家裡哭訴,說土地確權的事﹔有時天剛蒙蒙亮就找你蓋章,我要是住在城裡,村民就沒這麼方便。”

  村干部也有不少苦衷,不少人自稱“豆餅干部”——“上擠下壓”。不僅村民要求越來越高,村級事務繁雜,來自上級的工作壓力也不斷加大。黑龍江省賓縣組織部部長蘭淼指出:“對村干部不能管死,更不能撒手不管,而應思想上教育、用簡易有效的制度管理、通過科學的考核評價機制約束,使其能夠履職盡責。”

  “能人難選”嗎?

  農村“空心化”,鄉村治理缺能人,村干部后備力量不足

  既然有的村干部長期“走讀”,為什麼不選長住在村裡的村民當村干部呢?

  鄉村治理“能人缺失”問題凸顯:“黑頭發進城裡,白頭發留田裡”,大批青壯年勞力進城務工,農村凸顯“空心化”,一些村留守的大都是婦女、兒童和老人。陝西千陽縣城關鎮北台村,戶籍人口1003人,但常住人口僅剩300余人,不足總人口的1/3。村級干部后備力量不足,是各地比較普遍的現象。

  不少地方黨員隊伍普遍老齡化,村干部后繼乏人。記者在千陽採訪時獲悉,50歲以上的村黨組織書記、村委會主任佔52.8%。

  村干部崗位的吸引力在不同地區也冷熱不均。陝西寶雞市高新區黨工委書記郝晉升,曾任千陽縣委書記,他在兩個城區工作過,“在城郊,村子比較富裕,村干部是香餑餑,競爭很激烈﹔在千陽這樣的山區縣,村干部缺能人、缺人才。”

  “村干部隊伍建設面臨的一個困擾就是‘無人可選、能人難選’。”黑龍江省基層組織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何衍春感慨,即使選一個住在村裡的村民當村干部,也難保幾年后不“走讀”。

  “緊箍咒”管用嗎?

  嚴字當頭,明察暗訪,以作風轉變除“走讀”之害

  村干部“走讀”現象,折射的是干部作風問題,干部沉下去,作風才能立起來。

  黑龍江、福建、江西、陝西等地結合開展第二批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將解決群眾反映比較強烈的村干部“走讀”問題納入整改范疇,著力加強基層服務型黨組織建設,增強村級干部隊伍為民服務意識,以作風轉變除“走讀”之害,努力打通聯系服務群眾“最后一公裡”。

  2014年3月以來,福建寧德市對軟弱渙散基層黨組織開展整頓,對26個村黨組織班子配備不齊、書記長期缺職、工作處於停滯狀態的村級黨組織,進行調整充實,新任命22名黨支部書記,配齊了4個不健全的黨支部班子。

  陝西寶雞市最近兩年對240個軟弱渙散村和后進村黨組織集中整頓:採取選派“第一書記”、鎮街機關干部下派等方式,及時調整那些不負責任、能力不強、作風不實、群眾威信低的村干部﹔調整村級班子46個,更換村級黨組織書記35名。

  江西把“走讀”情況與年度考核、績效考核和評先評優挂鉤,獎優懲劣,對因“走讀”致使工作延誤,造成不良影響和后果的,嚴格問責。近兩年,共查處村干部“走讀”120人,其中通報批評100人,誡勉談話20人。

  江西寧都縣長勝鎮,則設立治理村干部“走讀”問題暗訪小組,由鎮紀委書記任組長,採取明察暗訪等形式,不定期突擊查崗。每出現曠工或“走讀”一次的,扣發當月補貼50元。一個月內累計曠工或“走讀”達到3次以上的,是村黨支部委員的,予以免職﹔是村委會委員的,依法予以罷免。

  碰了“高壓線”咋辦?

  “長期‘走讀’、不負責任、失去民心的,堅決不能讓他再干”

  “目前,治理村干部‘走讀’大體處於‘治標’階段,使其‘不敢走’。要實現‘治本’,使其‘不能走’‘不想走’,還需要綜合治理、政策配套。”何衍春指出。

  織密“制度之籠”,讓村干部“不能走”。江西寧都縣規范村干部日常工作考勤及值班制度。在村部、村民聚集地張挂包含輪值坐班人員姓名、職務、分管工作、聯系電話的值班公示牌,方便群眾聯系及社會監督。實行村干部輪值坐班,確保村部每天有工作人員值班,值班日必須在村居住。

  盛茵說,結合全省村“兩委”換屆選舉工作,將在全省推行鄉鎮干部在村擔任“雙助理”制度,每個村安排2名鄉鎮干部分別擔任村黨組織書記助理、村委會主任助理,明確在村工作任務,確保在村工作時間,充實村“兩委”工作力量,以鄉鎮干部作風轉變帶動村干部作風轉變。

  陝西省委領導則要求,在村“兩委”換屆工作中,把“不離鄉”“不離土”作為村干部任用條件之一。周訓國說:“對那些長期‘走讀’、不負責任、失去民心的,結合這次村‘兩委’換屆,堅決不能讓他再干了。”

  留人留心卡在哪?

  讓村干部經濟上有甜頭、政治上有奔頭、生活上有盼頭

  作風轉變是前提,待遇保障是基礎。陝西千陽縣建立了村干部補貼動態增長機制,堅持每兩年提高一次村干部補貼,鼓勵和提倡村干部兼職兼薪提高報酬待遇。

  張弛有度,讓村干部既能不影響工作,又能照顧自家事情。江西寧都縣要求,非輪值的村干部,在沒有集中任務時,允許返回縣城、圩鎮居住。陝西千陽縣堅持“寬嚴相濟”原則,不搞“一刀切”,推行彈性工作制、去向公示制,實行人性化管理。

  周訓國認為,從根本上治理村干部“走讀”問題,還是要靠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提升基層治理能力。

  多為村民提供“適銷對路”的服務,離不開改革創新。為此,寧都縣固厚鄉的村干部在光明正大地“走讀”——由於不少村民已經搬到圩鎮居住,逢圩日,固厚鄉要求各村安排村干部輪流在鄉便民服務中心集中上班,便利村民辦事。

  前來申請土坯房改造補助的貴坑村村民劉文生告訴記者:“幾分鐘就搞定了,村干部走兩步直接就把材料交到鎮政府,干部群眾都方便。”鄉黨委書記賴玉香說:村民在哪裡,基層組織的服務就要覆蓋到哪裡。

  村干部不容易,上至國家大政方針的落實,下至鄰裡間家長裡短的處理,村民一時一刻都離不開。村“兩委”的戰斗力如何,村干部的狀態如何,是中國鄉村治理的一件大事。

  (余清楚 吳齊強)

(責編:馮芸清、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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